在厂房里转悠了一圈,众人回到院子里。发布页LtXsfB点¢○㎡
伊莎贝拉还沉浸在方才那排排飞转的机器带来的震撼里,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领主阁下,这纺织的其他工序,也是靠机器完成的?
她也知道织布不过是整个工序里的一环。
在织布之前,棉花得先弹松,梳顺,纺成线。织完之后,还得染色,晾晒,整理。
这一道道工序,环环相扣,哪一环都少不了。
差不多吧。陛下若是感兴趣,可以去其他厂房看看。
伊莎贝拉也不客气,当即点了点头。劳烦领主阁下了。
众人来到隔壁的厂房。
推开厚重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跟纺织厂房截然不同。
与纺织厂房不同,这一间厂房里没有那排排飞转的织机,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台体型更加庞大的机器。
罗杰指着最前排的一台机器介绍道。这是弹棉机。棉花收上来,先得经过这台机器,把里面的杂质、碎叶、棉籽都打出来,把棉花弹松弹顺。
只见机器内部一排排带齿的滚轮飞速转动,把一团团灰扑扑的原棉吞进去,又从另一头吐出蓬松雪白的棉絮。
领主阁下,这一台弹棉机,顶多少工人?
这种大号的,顶一两百个弹棉匠人。
众人再次沉默了。
两百个弹棉匠人。
这数字比方才的织机还要离谱。
罗杰领着众人继续往前走,一间厂房挨着一间厂房地逛过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一直逛到傍晚,众人才把整个纺织工厂区逛完,可谓是大开了眼界。
回到大巴上,看着远去的厂房,伊莎贝拉久久没有说话。
她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虽然之前也听说过海森堡的种种传闻,可今天亲眼所见,才真正体会到那种震撼。
这海森堡,跟外面比起来,简直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外面的世界,几百上千年都是一个样。
铁匠打铁,织工织布,农夫种地,一切全靠人力,靠着一双粗糙的手,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手艺好的,日子过得宽裕些;手艺差的,就只能勉强糊口。
而海森堡的一切,都透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感觉。
这地方像是被人硬生生从外面那个世界里撕了下来,扔进了另一个时代。
她说不清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到好,机器的确快,的确省力,的确能让人从繁重的活计里解脱出来。
可要说坏,织了一辈子布的织工,打了一辈子铁的铁匠,靠手艺吃饭的匠人们,在机器面前,一夜之间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她见过太多匠人,把手艺看得比命还重。
他们从学徒熬起,一熬就是几年十几年,才把一门手艺吃透。
手上的茧子磨了又长,长了又磨,才换来这一身吃饭的本事。
可要是哪天机器把他们的饭碗砸了,他们这几十年熬出来的手艺,又该往哪儿搁?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头沉甸甸的。
因为她心里非常清楚,这种冲击迟早会波及到瓦伦西亚帝国,更准确地说,是波及到整个大陆。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年,就是后年。
只要海森堡的这些机器开始往外卖,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她不是没见过变革。
瓦伦西亚帝国千百年的历史,哪一代没有过几次大变革?
可所谓变革,要么是王位更迭,要么是疆域变动,要么是税制改革。
说到底还是在的范畴里打转,换的不过是掌权的人,改的不过是分利的规矩。
而海森堡的这些机器,却是在动的根本。
它们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论手艺,更不跟你谈情分。
你织了一辈子的布,练出了一手旁人学不来的绝活,可在机器面前,那点绝活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不是哪个人输了,也不是哪个作坊倒了,而是整整一代人的活法,要被连根拔起。
伊莎贝拉心里头乱糟糟的,一时理不出个头绪来。
她自认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果断争夺皇位。
可那些争斗,说到底争的还是。
权在手,路就在脚下,怎么走都是她说了算。
而眼前这些机器,争的是。
大势所趋,浩浩荡荡,任你是帝皇还是平民,都只能被裹挟着往前走,谁也拦不住。
就算她下令在瓦伦西亚境内禁了这些机器,又能禁得住多久?
海森堡的机器摆在明面上,谁都能看见,谁都能学着造。
她今天禁了瓦伦西亚境内的机器,明天邻国用上了,后天整个大陆都用上了。
到时候,瓦伦西亚帝国还在用老掉牙的织机,一匹布要织上十天半个月,产量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上。
而她这个下禁令的女皇,怕是得被后人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骂上一千年。
就在她满脑子翻江倒海之际,爱丽西丝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陛下,想什么呢?下车了。
伊莎贝拉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大巴车已经停在了城堡前院。
她压下心头的纷乱,整了整衣襟,起身下车。
众人回到城堡会客厅,重新落了座。
罗杰吩咐人上茶,看向伊莎贝拉。陛下,今天这一趟,可还满意?
伊莎贝拉有些惆怅的轻叹了口气。满意倒是满意。只是,看得越多,我这心里头反倒越不踏实了。
罗杰笑着问道。陛下是担心,所有事情都让机械干了,人就没活干了?
伊莎贝拉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一句话就戳中了心事。
她也不掩饰,坦然点了点头。正是这个顾虑。
罗杰对此也并不意外。
毕竟在地球上,每一次工业革命,都会伴随一阵机器抢了人的饭碗的恐慌。
结果却是每一次恐慌过后,就业总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大幅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