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塞文双眼通红，显然是整夜没合眼。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噗通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石板上。
多谢大人替我报得大仇！从今往后，我塞文这条命，就是大人的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去死，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罗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却没什么波澜。
倒不是冷血，只是他见过太多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大人的这种话了。
说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掷地有声，可真到了要紧关头，还能记得这句话的，十个里未必有一个。
他也不指望塞文真把命交给他，只要这小子能安安分分替他办事，别给他添乱，就足够了。
起来吧。我帮你是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不是图你这条命。
塞文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才站起身来。
这时，老鸦匆匆走了进来。大人，永夜教团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
昨夜暗夜魔法协会派火系魔法师把永夜教团总部烧了个干净，火势从入夜一直烧到天明。
是个人都知道，永夜教团彻底完了。
城中是什么反应？
乱成一锅粥了。老鸦咂了咂嘴。枯骨佣兵团一大早就派人往城北跑，想抢永夜教团的地盘。却被黑市商会捷足先登，很多肥肉都让黑市商会先下手了，正气得跳脚呢。
会打起来吗？
看情况，暂时不会。枯骨佣兵团的头目虽然狠辣，却也不是莽撞之人，他没搞清楚状况，不会贸然动手。发布页LtXsfB点￠○㎡
罗杰点点头，叫上所有人准备离开。
老鸦，这些分出来的东西都交给黑市商会处理。至于值钱的，都搬到暗夜魔法协会，等他们搬迁的时候一并运回去。
好的大人，我会处理妥当。
老鸦嘴上应得利落，心里却直犯嘀咕。
这位第七席大人一来，暮色城的天就变了。
永夜教团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暗夜魔法协会即将举会迁走，黑市商会的二把手格里尔人头落地。
过阵子，暗夜魔法协会搬迁完，枯骨佣兵团黑市商会说不定还会大打出手，拼个你死我活。
他在这暮色城混了二十年，头一回碰见这些大事凑在一块儿发生。
大人，之后暮色城的一举一动，要向您汇报吗？
罗杰干脆的摇摇头。不用。以前怎么样，以后就该怎么样。
暮色城远在千里之外，跟海森堡领地八竿子打不着。
他也对对暮色城的地盘之争没什么兴趣。
交代完，罗杰领着众人出了酒馆。
一行人来到郊外，塞文看着天上的庞然大物缓缓降落，半天合不拢嘴。
这两个字，他听人提起过，说是一种能载着人飞上天的庞然大物，海森堡领地的稀罕物件。
可听说归听说，真当这么个遮天蔽日的大家伙稳稳当当降落在自己面前时，他还是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大人，这……这就是飞艇？
嗯，就是它。上去吧。
塞文跟在罗杰身后，战战兢兢地踏上舷梯。
直到走进客舱，踩在厚实的木地板上，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好奇地打量起这间会飞的屋子来。
见状，罗杰笑笑道。这是我的私人座驾。你以后要是表现好，说不定也能混上一艘。
塞文被这话惊得差点没站稳。
他昨天还在暮色城的破胡同里，跟黑市商会的人周旋讨价还价，琢磨着怎么把三块蓝纹石卖个好价钱。
今天却站在一艘能飞上天的庞然大物里，听着这位大人说表现好也能混上一艘。
这落差来得太快，快得他脑子都转不过弯来。
大人，您到底是什么人？
罗杰随口回道。海森堡领主。
塞文的眼睛瞪得溜圆。
海森堡。
这几年大陆上传得最凶的名字，就连暮色城这种三不管的犄角旮旯，也没少听人提起。
各种新奇玩意儿跟变戏法似的往外掏，听着跟神话似的。
万万没想到，昨天在胡同里撞见的这位大人，竟然就是传说中那个海森堡领主。
他忽然有些庆幸，昨天在胡同里多嘴喊了那一声。
要是当时没开那个口，这会儿怕不是还为了三块蓝纹石跟人磨破嘴皮子。
更别说替父母报仇了。
他在这暮色城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报仇这种事，光靠恨意是撑不起来的。
恨得再深，咬碎了牙往肚里咽，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白搭。
而眼前这位海森堡领主，仅仅几句话，就把他在这座城里盘算了数年，却始终够不着的仇怨轻巧了结。
塞文心里头翻江倒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罗杰拍了拍塞文的肩膀，指了指窗边的沙发。坐下吧，别站着了。
塞文回过神来，有些拘谨地坐了过去，屁股只敢挨着沙发边儿，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可他的目光还是被舷窗外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随着飞艇缓缓升空，远处的暮色城渐渐缩小。
望着那座生活了十五年的城池一点点远去，他的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在这座城里长大，在这座城里摸爬滚打，在这座城里咽下仇恨，也在这座城里学会了怎么活下去。
十五年的日子，说不上苦，也说不上甜，就那么一天一天地熬了过来。
如今真要走了，反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
舍不得？
塞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谈不上舍不得。就是冷不丁要走了，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
罗杰想起地球上一部老电影里的台词，体制化。
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日子一天一天地重复，久而久之，那个地方就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哪怕那个地方是个泥潭，是个火坑，待久了，也会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来。
这依恋未必是舍不得那里的好，只是习惯了那里的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