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了使馆之事，安洁莉卡谈起此行的目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领主阁下，这次来，是有事要跟您商量。


    大主教请说。


    我们神殿想派一批孩子来贵领地学院学习。


    这话在罗杰的预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预料之中的是，光明神会早晚得往他这儿塞人。


    大陆各地王公贵族都要把自家孩子送来，光明神会怎么可能不动这个心思？


    意料之外的是，他还以为神会会先派人来探探口风，绕几个圈子。


    谈什么之类的场面话，没想到安洁莉卡张嘴就是派一批孩子。


    大主教，这批孩子是什么来头？是神会收养的孩子，还是神会高层自家的小辈？


    之前听安洁莉卡提过，神会也有自己的学院，从各地收养孤儿，从小教起，念的是神学的经典，练的是圣光的法门。


    说得好听，是慈善，是给那些没人要的孩子一条活路。


    说得难听点，就是给神会自己攒后备力量。


    这些孩子从小在神会的院子里长大，吃神会的饭，念神会的书，脑子里装的全是神会那一套。


    长大之后忠心耿耿，用起来比谁都顺手。


    这套路数，罗杰再熟悉不过。


    他自己办的这两所学院，说白了也是一回事。


    普通学院的孩子们将来是要留在海森堡的。


    贵族学院的孩子，将来得回到各自的地盘上去。


    他们脑子里装的东西，是在海森堡念的书，看的景，琢磨透的道道。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十年二十年之后，这帮人接手家业，坐上父辈的位置，脑子里海森堡的东西，总会在某个节骨眼上冒出来。


    安洁莉卡也没有隐瞒。都是神会高层的子弟。


    罗杰开了个玩笑。大主教，神会把这些小辈送来学习，就不怕他们被世俗的东西迷了眼？一个个变成无神论者？


    安洁莉卡轻笑道。领主阁下这玩笑开得，倒把我问住了。


    怎么，是真没想过？


    当然想过。说实话，神殿里的人为这事争过好几回。有几位枢机死活不同意，觉得把神会的孩子送到一个领主办的学院里甚是不妥。当然，他们说的话有些难听，我就不复述了。


    罗杰也没兴趣细听那些难听话。那后来怎么又送来了？


    陛下拍的板。


    陛下的原话是，神殿的学院，关起门来念了几百年，念出来的孩子一个个张口闭口圣光在上，出了门连麦子和稗子都分不清。


    罗杰差点没绷住。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听说，他准当是编排教皇的段子。


    可从安洁莉卡嘴里出来，就由不得不信了。


    陛下还说，要是念了几天书、看了几样新鲜玩意儿，就把圣光给忘了，说明心里的信念本来就不牢，早丢早好。


    这话糙，可理不糙。


    他脑子里甚至冒出了摩西十诫里炼金试心的意思。


    金子得下炉子才知成色，人心也得拿事过一过才知道真假。


    真金不怕火炼，这话放到哪儿都一样。


    罗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头对从未谋过面的教皇陛下又高看了几分。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要么是真信，要么是真通透。


    这两样，哪个都不好糊弄。


    没问题，等下一批学生入学的时候，可以一同安排。


    多谢领主阁下。


    道了声谢，她有些好奇道。领主阁下，那些王公贵族的孩子们，在学院住得习惯吗？


    她自然知道这些孩子在家里可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十几个下人围着转。


    真扔进封闭的院子里，什么都要自己动手，不得闹得房顶都掀了？


    一提这事，罗杰也是忍俊不禁。头半个月确实鸡飞狗跳，现在算是安分了。


    鸡飞狗跳？


    翻窗户的，抢床位的，为某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吵大闹的，哭着想回家的……可以说，你能想到的，他们都干过了。


    安洁莉卡更好奇了。那他们是怎么做到安分的？


    挨鞭子。罗杰答得干脆。给他们立好规矩，谁要是犯了，鞭子伺候。


    安洁莉卡的表情有些微妙。真打？


    当然，不然就比划一下？大主教，这些金枝玉叶小脑瓜里想的什么，谁知道呢？你跟他讲规矩，他嘴上应，心里头琢磨的是你能把我怎么着。这种时候，讲道理是最没用的。


    挨几下鞭子就长记性了，知道这里不是他能为所欲为的家。


    安洁莉卡沉默了半息，轻轻摇了摇头。能把这么多王公贵族子弟抽打一顿的，怕是只有领主阁下了。


    大主教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什么恶人似的。罗杰笑笑道。要是谁家父母觉得心疼，回头把孩子领回去就是。我这学院又不是开善堂的，收了人还得哄着供着。


    安洁莉卡默默点头，确实如此。


    不过理解归理解，真轮到自己头上，她未必能像这位领主这般，说抽就抽。


    光明神会的学堂里自然也有神职人员的子弟，没哪个老师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倒不是舍不得，是不敢。


    打了一个，后头就有一串人等着找上门来。


    安洁莉卡想到这儿，自己都觉得好笑。


    神会学堂里老师们，多半也是这么过来的。


    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哄着，顺着，把课讲完，把人交差。


    日子久了，学堂里出来的人，学问不一定有，脾气倒是养得一顶一的大。


    安洁莉卡想到这儿，忽然想起神会里某些个仗着父辈身份，横着走的年轻执事，一个个年纪不大，架子比枢机还足。


    以前她还觉得，那是年轻人火气旺，历练几年自然就收了。


    现在看眼前这位把两百个金枝玉叶抽得服服帖帖，她忽然明白过来，毛病不是天生的，是惯出来的。


    惯出来的毛病，指望它自己好，跟等着一棵歪脖子树自己长直一个道理。


    可惜，就算知晓了其中的道理，她也没法做什么。


    别说是她了，怕是连教皇陛下也对此束手无策。


    毕竟神会不是某一个人的神会。


    高层，中层，底层，各自背后都牵着线。


    真要动谁，牵一发就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