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莉卡提起正事。发布页Ltxsdz…℃〇M领主阁下,这些血荆棘还有多少能匀出来卖给我们?
这些血荆棘大部分份额都已经被人订走了,能匀给贵会的差不多有1万株。
安洁莉卡点了点头。
虽然一万株比起20万株的总量也就是个零头,可也比她来时预想的强多了。
来之前她心里头打的算盘,是能讨个两三千株就算不虚此行。
一万株,翻了几倍。
那就一万株。安洁莉卡也没讨价还价,干脆应了下来。
跟这位领主谈买卖,她早就摸出个门道。
他报出来的数,多半是算过账的,你磨破嘴皮子也磨不出第二个数来。
说话间,她看到远处驶来火车,慢吞吞的,等靠近了发现火车厢里往台子旁丢下一袋袋东西。
火车驶过,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她顿时想起索瑞娜说的话,苦力营里累死的人,会被丢到血荆棘田当肥料。
领主阁下,这是?
罗杰随口回道。大主教也知道,光靠浇水施肥,这些血荆棘长得没这么快。得用血肉给它们当肥料。
安洁莉卡喉咙里有点发紧,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苦力营的犯人?
罗杰瞥了她一眼,对她知晓这件事也并不意外。
毕竟这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也没有特意吩咐对此事保密。
哪有那么多犯人能往这儿送。大部分都是屠宰场,集市的边角料,骨头,内脏,血水等等。
屠宰场的东西要是乱倒或者堆在一处,臭气熏天,招苍蝇招。发布页LtXsfB点¢○㎡
搁在这儿,倒是物尽其用。
安洁莉卡想说说犯人的事,可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劝他给那些贼留条活路?
这件事上午她就考虑过,也没想出什么能站得住脚的说法来。
摇摇头,坐进副驾驶。
车子调了个头往回开。
安洁莉卡靠着椅背,透过倒车镜看着后方血荆棘田渐渐远去。
开出去一阵,她想起另一件事。领主阁下,我能去参观一下写作坊吗?
写作坊?大主教怎么也对这个感兴趣了。
听说在这里任何人都能写书,挺让我好奇的。真的什么人都能写?
是也是。罗杰点点头。不是也不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写,大部分人的故事都是小时候听来的。
大主教小时候也听过长辈讲故事吧?
安洁莉卡认真想了想。
她记事早,四五岁那会儿的事都还记得些影子。
那会儿神殿的偏院里有个看门的老嬷嬷,腿脚不好,一天里有大半时间都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晒太阳。
孩子们做完功课,就爱往她那儿凑。
老嬷嬷嘴里有讲不完的玩意儿,什么光明女神用一根头发丝儿劈开无尽之海,什么圣徒骑着一匹断了腿的驴子走过沙漠。
安洁莉卡每次听得入神,连晚饭都顾不上,非得等管事的嬷嬷拎着棍子来撵人,才恋恋不舍地回屋。
再往后,她自己也成了讲故事的人。
站在神坛上,底下几百上千双眼睛盯着,讲的还是光明女神那点事,只是换了副腔调,多了些庄重,少了几分兴致。
领主阁下,听来的故事,也能写成书?
当然,你听过的,别人不一定听过。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不挺好?
说到这,他不禁想起古代名着《聊斋志异》,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蒲松龄在路边摆个茶摊,请过路的人歇脚喝茶,问人家听过什么奇事、怪事、鬼事。
人家讲一段,他记一段,回去再添几笔,润一润,攒了一辈子,攒出这么一本。
说到底,天下故事一大半都是这么来的。
你听我讲,我听他讲,讲来讲去,你添一句我加一嘴,故事就长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安洁莉卡琢磨了一下这话,倒也觉得有理。
她这些年听过的故事,真要一件一件摆出来,怕是一辈子都讲不完。
可也就是这么一想,心里头的念头刚冒出来,又被自己按下去了。
因为这些故事,多半是神会高层里的八卦。
这些只能烂在肚子里。
说出来?
怕是第二天就会被人联名参一本,罪名是玷污神职。
领主阁下这法子好是好,就是不太适合我。有些故事,写出来是要出人命的。
罗杰也没多问。
她这个位置,肚子里装的见不得光的东西,怕是比谁都多。
回到城区,他们来到写作坊。
写作坊比她想的还要大,还要热闹。
一进门就是个敞亮的大厅,左侧长桌一排,坐了十几个人,年纪大的小的都有,桌上摊着纸,手里的笔就没停过。
有几个一边写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写两行抬头想一想,低头接着写。
右边是长长的柜台,隔出一个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里都坐着人,正跟柜台后头的柜员说得起劲。
有的手舞足蹈比划着,有的压着嗓子嘀咕,还有几个干脆趴在柜台上,凑得老近,像是怕被人听了去。
安洁莉卡扫了一眼,果然,什么打扮的都有。
穿工装的,围围裙的,还有几个明显是刚从工地上下来,裤脚上还沾着泥点子,坐在那儿跟柜员说得唾沫横飞。
她还看到不少佣兵打扮的,腰上挂着短刀,皮甲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真在道上混过的。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刀口舔血的营生,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在酒馆里能把桌子拍得山响。
可这会儿坐在写作坊的柜员跟前,一个个反倒拘谨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手指头在桌上比划着,不知在讲什么。
有个满脸胡茬的大汉讲得起劲,讲到一半忽然卡住了,抓耳挠腮半天,柜员递了句什么,他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接着往下说。
安洁莉卡着实好奇道。领主阁下,这些佣兵也写书?
罗杰有些好笑,上次给诺拉写了一本佣兵传,结果在佣兵界疯传开来。
那些粗汉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这行当也能写进书里。
以前他们只当故事都是贵族老爷和骑士老爷们的,跟自己没关系。
如今倒好,谁肚子里憋着一段,都想来讲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