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合作函打印出来时，纸张厚得像一份正式合同。发布页LtXsfB点￠○㎡


    苏野先看金额。


    他沉默了三秒。


    那一串数字足够把东侧塌陷道路从头修到尾。


    还能顺手把医疗棚外面的排水沟也换成新的。


    平头哥蹲在桌角下方，仰头问：“大哥感觉你心跳有点快。”


    苏野把纸按住。


    “正常人看见这么多钱都会心跳快。”


    林薇没有笑。


    她把第二页翻出来。


    “先别急着心动，看附加方案。”


    苏野低头。


    第一页写得很漂亮。


    保护区联名。


    公益旅游。


    自然教育。


    生态体验。


    第二页开始，词就不对了。


    近距离投喂体验。


    越野车追随拍摄。


    猛兽固定亮相时段。


    游客可在安全员陪同下进入核心观察线。


    苏野越看，眉头越紧。


    他把纸翻到最后。


    “他们把这里当什么？”


    林薇拿起笔，在方案边缘标注。


    “应激风险，疾病传播风险，坐标泄露风险。”


    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还有高危康复区安全风险。”


    苏野看向窗外。


    黑豹暗室在主屋侧后方，永远没有镜头。


    巨鳄的水域安静得像一块深色玻璃。


    银背坐在树桩旁拆旧麻绳，动作比前阵子慢了很多。


    C-07的水面连一点波纹都没给外人看。


    迁徙带边缘，几只小羚羊正在补给池外排队。


    这不是景区。


    这是它们刚刚学会不害怕的地方。


    林薇把平板推到他面前。


    “按他们的客流设计，一天至少三百人。”


    苏野的眼神彻底冷下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三百人进来，黑豹一周都别想稳定。”


    “巨鳄会重新把岸线当成入侵区。”


    林薇点头。


    “银背也会受影响。”


    她往下划。


    “他们还要求固定时间段拍摄狮群、猎豹、象群和补给池。”


    凉棚下的老狮王本来听见“游客投喂”，耳朵已经支起来。


    它慢悠悠走到窗下。


    “小伙子，这事也不是完全不能聊。”


    苏野斜它一眼。


    老狮王清了清嗓子。


    “爷可以适当接受群众爱戴，比如牛肉干、冻羊腿、专属软垫。”


    林薇只看见老狮王在窗外摆出一副庄严姿态。


    她问：“它怎么了？”


    苏野淡淡道：“它正在错误理解公益旅游。”


    林薇把方案又往后翻。


    “这里还有一条。每天十点、两点、四点，安排重点动物稳定出镜。”


    老狮王的尾巴僵住。


    它低头看向苏野。


    “什么叫稳定出镜？”


    苏野说：“固定营业时间。”


    老狮王顿时后退半步。


    “那不成。”


    它抖了抖鬃毛，语气严肃起来。


    “爷都退休了，还让爷打卡上班？这不是群众爱戴，这是压榨老同志。”


    苏野差点笑出来。


    “刚才不是能聊吗？”


    老狮王把脸别开。


    “刚才没看见劳动条款。”


    平头哥从门槛边探头。


    “固定时段也包括安保巡视吗？”


    苏野说：“包括被游客近距离拍。”


    平头哥立刻转身。


    “那大哥拒绝。安保部不接受围观执法。”


    林薇看不懂它们的讨论。


    但她看懂了苏野的表情。


    “你决定了？”


    苏野把合同放回桌面。


    “大规模旅游不进星落。”


    林薇没有劝。


    她只是把空白页抽出来。


    “那我们给替代方案。”


    苏野点头。


    第一项，远程延迟直播。


    只拍公共区域，镜头固定，收益公开。


    第二项，限额科研参访。


    只接收有资质团队，提前报备路线，全程不接触动物。


    第三项，外围生态课堂。


    在星落外侧观察区做科普展示，不进入康复核心区。


    林薇补上细则。


    “外围课堂可以讲迁徙带、矿物补给池和安全食腐站。”


    “不公开黑豹、巨鳄、银背和旧井位置。”


    苏野在最后写下一行。


    不以动物应激换取现金流。


    他写完后，心里还是肉疼。


    东侧道路的塌口摆在那里。


    修路队的报价也摆在那里。


    但这笔钱要是拿了，星落就会从康复地变成打卡点。


    动物不会看合同。


    它们只会重新开始紧张、躲避、暴躁，或者用攻击保护自己。


    下午，旅游公司代表来了视频会议。


    对方西装笔挺，笑容标准。


    “苏先生，我们尊重保护理念。”


    苏野听见这句，就知道后面一定有但是。


    代表果然接着说：“但是没有近距离猛兽画面，商业价值会大幅下降。”


    林薇把替代方案发过去。


    “远程直播已经证明有稳定公益捐助。”


    代表笑了笑。


    “公益捐助和旅游收益不是一个量级。”


    他顿了顿。


    “现在流量很现实。别的保护区愿意开放体验线，游客自然会过去。”


    苏野靠回椅背。


    “那就让他们过去。”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代表的笑容淡了点。


    “苏先生，您可能低估了窗口期。”


    “我只是不拿动物换钱。”


    苏野语气平稳。


    “星落可以合作，但不做追车，不做投喂，不做固定表演，不开放核心线。”


    代表还想说什么，林薇的手机亮了。


    官方项目组来电。


    她接起后听了半分钟，神情微微一松。


    “上级支持星落的专业判断。”


    她开了免提。


    项目组负责人声音传出来。


    “但外界确实会质疑你们是否过度保守。”


    苏野说：“可以评估。”


    “我们会安排一位知名野生动物主持人做公开评估。”


    负责人补充。


    “他只进外围观察区，按你们的安全规则走。”


    苏野看向林薇。


    林薇点头。


    “可以。”


    旅游公司代表没有再强压，只说希望评估结果客观。


    视频会议结束后，苏野把合作函放进待审文件夹。


    没有撕。


    也没有签。


    林薇看了那只文件夹一眼。


    “你不怕他们真去找别人？”


    苏野把笔盖扣上。


    “怕。”


    “但动物更怕。”


    他走到院子里，把外围观察区的牌子重新擦了一遍。


    禁止投喂。


    禁止越线。


    禁止诱导动物靠近。


    老狮王趴在凉棚下，看着他忙活。


    “小伙子，爷刚才立场还算坚定吧？”


    苏野说：“听见打卡以后挺坚定。”


    老狮王哼了一声。


    “退休待遇要有底线。”


    平头哥从白板边路过，给“禁止投喂”下面又添了一个爪印。


    第二天上午，评估主持人的车刚驶进外围观察区。


    老狮王便叼着自己的软垫，从镜头正前方慢悠悠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