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北湿地的水位还没开始明显上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监测杆上的刻度保持稳定,上游流量曲线却已经缓慢抬头。
苏野没有把温室里的两类种苗全部带来。第一趟只有六盘,连同可降解纤维钉、细麻网和编号标牌,装进两只带盖周转箱。
农业专家保留了同批次对照苗。试种失败,也不至于耗尽刚救活的旧种源。
车辆停在维护便道确认过的硬地上,周转箱再由人工沿防滑板送到泥岸外缘。银背和大象族长都没有进入试种区。
这片岸面积不大,真正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少踩、少挖和随时停手。三只象鼩倒是熟门熟路地跑在队伍两侧。
它们只在硬地边缘往返,每次超过工作人员,都要扭头催一遍。
“加急件即将超时。”
“前方收件地址正在涨水。”
“慢件请提高配送效率。”
苏野把最靠外的一只拦回标线内。
“催可以,不准进泥地。你们的爪印不算施工许可。”
三只象鼩立刻转向另一边,继续沿硬线来回冲刺。
林薇先对照维护图,找到旧车辙和围栏立柱留下的裸露带。这里原有植被已经断开,退水后只剩板结泥面和几处浅沟。
完整芦苇丛、浮叶区和自然草本斑块全部排除,不进入试种边界。工作人员沿外围绕了一圈,记录新鲜足迹、粪便和取食痕迹。
裸地上能看见小型兽类的往返脚印,还有两条通向浅水的踩踏线。苏野没有把脚印当成需要抹平的杂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两条通道都留着,种苗往两侧退。动物原来怎么走,以后还怎么走。”
林薇只在通道两侧插入低矮软标,不横拉绳索。所有标记都避开足迹中心,涨水后也能从远处辨认。
摄像头架在维护路上,只覆盖试种边缘,不贴近浮叶区。若动物持续绕行或停用原路线,样方还要缩小。
试种边界因此少了两块,形状也不再规整。从上方看,它更像被水流切开的几片补丁,而不是整齐花坛。
土豚沿裸岸闻了一段,又用前爪轻轻刨开表层。第一处泥壳下全是松散细沙,稍微带水就会顺坡下滑。
“这块肚子是空的,种进去要坐滑梯。”
第二处下面混着旧车辙压实的黏土,排水慢,表层却没有继续开裂。第三处靠近围栏旧桩坑,泥层里还残留一截锈铁丝。
苏野让工作人员先把锈铁丝连同周围污染泥装袋,原位置退出试种。土豚只负责判断土层,不代替人工挖槽。
它指出容易冲刷的边缘后就退回硬地,嘴里还在评价施工报价。
“这一段地基不行,刨了也白刨。验地费记一份,友情价可以不打折。”
“先记在你今天没多挖的贡献里。”
“那叫技术克制。”
人工工具只有窄铲和刻度尺。稳定位置按编号开浅槽,深度刚够放入育苗基质,不整片翻动泥面。
每取出一株苗,都先核对育苗盘编号、根系状态和对应水位带。第一类草本分到中水位带,另一类分别试在高、中、低三个小样方。
高位带测试短时湿润后的耐受,中位带观察周期性浅淹,低位带只放最少数量。
这样即使涨水高度与预测有偏差,也不会把同一批苗全部押在一个位置。
苗根放入浅槽后,工作人员只回填原位湿泥,再用短纤维钉固定可降解麻网。麻网紧贴表面,不拉成可能缠住鸟足的悬空线。
每完成一个小样方,专家就拍摄编号牌、泥面高度和最近的水位刻度。
样方旁保留一块不种植的对照泥面,记录冲刷、自然返青和踩踏频率。人工恢复要与泥岸自行恢复的速度一起比较。
后续只看实际成活率,不以种下数量决定是否扩大。三只象鼩在硬地跑了十几趟,仍没有等到所谓签收回单。
“一号路线已催办。”
“二号路线正在催办。”
“三号路线要求再次催办。”
平头哥原本想来维持秩序,被留在维护便道入口守周转箱。它隔着一段距离看见象鼩连续折返,认定对方正在绕过检查。
“可疑快件反复闯卡。”
“它们根本没经过你那道卡。”
“所以更可疑。”
苏野没让它加入追逐,只让它看住空育苗盘和清点回收材料。第一批试种完成过半时,上游来水抵达季节水道。
监测杆升了不到一厘米,裸岸最低处先出现一层薄亮水膜。专家叫停低位带操作,重新核对预测曲线。
当前变化仍在安全范围内,剩余时间足够完成已放线的小样方。苏野却没有催人加快。
涨水前最容易忽略的不是进度,而是水面上原本就在活动的动物。他让所有人再看一遍浮叶区和保留通道。
远处几片睡莲叶轻轻下沉,叶面没有风,水纹却一圈圈向外扩散。一只长腿长趾的水鸟从浮叶后露出身体。
它没有下水游,而是张开细长脚趾,踩着一片片浮叶飞快跑来。那双脚像摊开的枝杈,每一步都把重量分散在叶面上。
林薇抬起望远镜。
“非洲水雉。先别靠近。”
水雉一路跑到试种区外侧,停在低矮施工绳旁。它的羽毛没有明显外伤,步态也很稳,却连续发出短促叫声。
“施工占道!施工占道!”
“我这单还有三个孩子没送完呢!”
苏野立刻抬手。
“停工,工具留在原地,所有人退到硬线外。”
工作人员放下窄铲,不再移动育苗盘。专家也把尚未栽入的苗扣回保湿罩内。
刚才还在催单的三只象鼩同时停住,挤在编号箱后探头。平头哥叼起空盘,准备执行紧急物资撤离。
“放下。现在什么都别从它面前搬。”
平头哥把盘子放回原位,蹲到周转箱旁。水雉仍站在施工绳边,目光来回扫过浅水、踩踏通道和已经栽好的小样方。
苏野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让人寻找幼鸟。现有脚印不足以判断巢位,贸然翻查浮叶只会把藏着的小家伙惊散。
水位又抬高了一点,细水沿保留通道缓慢流进裸岸。
非洲水雉见苏野真停了工,才往前走两步。
它忽然把翅膀微微抬起。
下面竟然挤出三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看见没?三单特急件,全在施工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