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电脑转过来时，苏野先看的是表格备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统计周期覆盖强降雨、短时涨水和回落后的三个晴天。每个样方都保留原编号，没有把被螺咬过的叶片剔出数据。


    旧车辙两侧的点状试种带，综合成活率排在最前。


    高位样方没有被水淹，成活率却略低。原先看起来条件更好的完整草地边缘，也只维持在平均水平。


    “先查有没有算错。”


    苏野没有急着庆祝。


    农业专家重新调出栽种记录、补苗次数和雨后影像。技术员核对拍摄角度，又把死亡苗、倒伏后恢复苗逐一对应。


    两轮复算结果相同。


    旧车辙不是一整条种满的沟。此前为了避开水雉通道，样方被移到车辙两侧，只修复人为碾压形成的破坏带。


    车辙中部继续排水，边缘浅凹则在雨后保留了更久的湿润状态。


    这里原本就缺少完整原生植被，移入的种苗没有面对密集根系和高草遮光，也没有额外挤占天然群落。


    “保水够，竞争少，还没堵住动物通道。”


    专家指着水位曲线。


    “它不是最肥的地，却正好给了这批本地草本一个空位。”


    苏野又把水雉和钳嘴鹳的活动图层叠上去。


    两种鸟最常经过的区域，与成活率较高的低位试种带存在部分重合。


    水雉沿浮叶路线高速通过，偶尔踩到样方外缘。钳嘴鹳则在浅水寻找螺类，活动期间留下不少开壳记录。


    这些区域出现过少量叶片缺口，却没有形成明显的成活率下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专家把结论限制在现有数据内。


    动物活动与植被恢复至少可以在当前尺度共存，不能因为看见足迹和取食痕迹，就把动物排除在修复区外。


    同样，三处小样方表现好，也不等于整片北湿地都该照着种。下午的远程项目会上，审核人员先提出了最直接的想法。


    “既然车辙带效果最好，下一阶段是否可以扩大面积？沿低位区域连续铺开，成果会更直观。”


    屏幕上已经出现一张放大的浅滩图。如果按对方标出的范围实施，天然裸滩、季节性浅水和动物通道都会被连续种植带覆盖。


    苏野把旧车辙、完整草地和天然裸滩分别标成三种颜色。


    “不能按面积复制。”


    “这次成活率高，前提是我们只补了人为破坏留下的空位。天然裸滩不是坏地，也不是等着填满的空白。”


    裸滩会随水位变化露出或淹没，是水雉通行、涉禽觅食和螺类活动的一部分。


    一旦连续铺满，眼下的高成活率或许能做得更好看。湿地本身却会少掉一类空间。


    审核人员问：“那追加预算具体用在哪里？”


    苏野没有提交扩大种苗采购的清单。


    他提出只筛查新的人工破坏带。确实存在旧车辙、垃圾压痕或施工裸露的点位，才进行小面积修复。


    其他区域依靠现有植株结籽和自然扩散，不开沟，不整片翻土，也不建立阻断动物路线的连续围栏。


    林薇把方案标题改成了“点状修复加自然扩散”。经费分配也随之调整。


    种苗只保留小批量补充，主要预算转向雨后垃圾清理、样方监测、设备备件和旧设施恢复。


    水位节点、二号码头受检绞盘与维护路线继续服务救援和监测，不为扩大种植另建一套工程。


    “也就是说，申请扩容，施工量反而没有成倍增加？”


    审核人员又确认了一次。


    林薇把投入、成活率和维护工时放到同一页。


    “对。少花钱，少施工，现阶段成活率还更高。”


    会议另一端安静了几秒。审核人员准备过对大面积种植、围挡和后续补苗成本的追问，却没料到星落主动砍掉最像工程成果的部分。


    他逐项查看原始照片。


    强降雨前后的样方编号一致，低位苗经历浅淹后重新直立。螺类取食没有被隐瞒，灰冠鹤和水雉繁殖静默区也完整标在图上。


    方案没有把动物活动当作管理失败，更没有把所有变化包装成完全可控。


    “这组数据确实支持继续观察。”


    审核人员把页面切到现场监测画面。


    镜头边缘，三只象鼩正围着一根监测标忙碌。


    一只搬来短草梗，一只拖着干叶，第三只把材料推到硬地草窝方向。它们路线清晰，来回速度极快。


    审核人员放大画面。


    “这是你们人工训练的监测员？”


    “不是。”


    苏野答得很快。


    “没有训练。”


    “也不是监测员。”


    三只象鼩听不见会议内容，还在镜头里继续搬运。


    “二号路线完成轻件转运。”


    “监测标旁无泄漏，无遗失。”


    “本批草梗进入内部件库。”


    苏野只能向会议人员解释，它们是自由活动的野生象鼩，正在给自己的草窝收集材料。


    它们偶尔能拖走硬地轻小物件，也曾搬回塑料标签。但不会读监测数据，更不能开设备箱。


    审核人员看看象鼩，又看看方案中的人员分工表。


    “明白。不能把它们写进项目人员名单。”


    “绝对不能。”


    林薇低头咳了一声，掩住笑意。


    会议继续核对监测频率和经费边界。


    新增预算不得用于游客步道、集中投喂点或扩大直播机位。繁殖静默区不因审批通过而缩小，点状修复也必须先核对动物路线。


    一周成活率只是阶段数据。后续仍要记录旱季变化、自然结籽和未种植对照区，不能提前宣称修复完成。


    最终，北湿地获得下一阶段小额扩容审批。批准内容包括垃圾清理、监测耗材、旧设施维护和少量点状补苗。


    整片湿地翻种不在批准范围内。审核意见还要求进行一次现场专业评估，核对样方、设备与人员进入路线。


    苏野看完通知，只把现场评估加入日程，没有临时修出一条展示路线。


    原有外圈维护路能走到监测点，雨后低段仍会积泥。它服务的是必要维护，不是为了让来访者鞋面保持干净。


    第二天，现场评估专家刚走上旧维护路，就低头看了看脚下泥水。


    然后又看向苏野。


    “项目没问题。”


    “但你总不能每次带专家进来，都让他们练湿地求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