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逐看向祭台,“她不是要反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根本没想反击那个神。”
如果那个“神”真的强大到仅仅被它知道名字、位置、相貌,就能让一个人的存在逐渐消失。
巫黎没有能力杀它。
五十年,两代大祝,她们能做的始终只是躲。
不要回应名字,避开月光,不要看神像。
所以最后的方法也还是躲。
只不过这一次是彻底的躲避,整座大雩邑一起。
“她要把大雩邑藏起来!”姜逐道。
就在这一刻,巫黎倒下了。
她身下已经全部被血浸透,祭台上的火焰迅速将她吞没。
【祭坛血尽而无尸。】
血尽,不是满城人的血,是大祝的。
火焰卷过她的身体,没有留下尸骨。
与此同时,整座大雩邑骤然一静。
姜逐抬起头。
所有居民都不见了。
三千七百二十一人。方才还站满祭台四周,此刻所有人都不见了踪影。
空荡荡的道路向远处延伸。
最后只剩那场大火。
火中,玄鸟庞大的身体彻底坍塌,火焰吞天没地歇斯底里地燃烧着。
随着时间推移,火焰同样一点点熄灭。
最终连祭台也消失了。
偌大的大雩邑,彻底陷入死寂。
学生们站在一片空荡荡的土地上,好半晌都没人说话。
“……完了?”
有人茫然地问。
“人呢?”
下一刻。
“好!”
天空中忽然响起一道极其洪亮的声音。
“非常好!”
是晁宗主。
下一刻,整个秘境上空骤然亮起。
晁宗主愉快的声音传遍大雩邑。
“恭喜诸位,成功来到了这个故事的末尾!”
“也恭喜部分同学,已经把这个故事猜得七七八八了!”
四周顿时骚动起来。
“宗主,所以他们到底去哪了?”有人直接朝天呐喊。
晁宗主的声音继续,“当然是还在这里。”
“这便是大雩祭真正的目的。”
“大祝知道,她们面对的东西根本无法战胜。杀不了,赶不走,也不可能永远防下去。”
“所以呢,我这个故事就是要大家记住一句至理名言。”
“惹不起就躲得起!”
“它要名字,便毁去名字。”
“它要位置,便让此地再无位置。发布页LtXsfB点¢○㎡”
“它要相貌,便让世间再无人能够看见他们的相貌。”
“从今日以后,大雩邑不在舆图,不在户册,也不再留于那个东西所能接触的任何渠道之中。”
“他们没有死,只是世间再也找不到他们。”
神隐啊。
所以不是三千多个居民被抹除了。
恰恰相反,是为了不让那个东西抹除他们,巫黎先一步将整个大雩邑从它能够触及的世间藏了起来。
“至于那句‘祭坛血尽而无尸’。”
晁宗主继续道。
“血尽的是大祝,无尸的是大雩邑。”
“她以自身为最后的祭品,斩断大雩邑与外界所有能够被追索的联系。”
忽然有人喊,“那国中九巫尽殁呢?”
“陪她完成仪式了啊。”晁宗主答得很快,“不然那么大的祭,真以为一个人能忙完?”
“显然,这个故事给你们留下了许多疑问。不过——”
晁宗主声音忽然轻快起来。
“故事到这里,诸位听听就好,因为刚才你们经历的东西,基本都是我编的。”
所有学生:……
晁宗主哈哈大笑。
“怎样,我对你们长渡学宫够好吧!”
“史书里哪会给你们记得这么跌宕起伏?”
“东庙里的神像、赤衣之人,还有诸位体验到的七戒令,都经过了我的适当润色。”
适当。
姜逐对这个词持保留意见。
“尤其七戒令。”晁宗主兴致勃勃,“史料原文平平无奇,我一看,这不行啊,一点氛围都没有,于是略作一番修改。”
天空中光芒汇聚,七行古字缓缓浮现。
旁边甚至十分贴心地附上了今文释义。
【一、夜闻人呼名,毋应。祟得人名,因声识其主。】
【二、月明见影而色赤者,速避月照,勿使赤影久随其身。】
【三、入庙见神像易面者,勿视其面。像得人貌,则其形为鬼祟所识。】
【四、已见易面者,临井照身。井影无面,则祟已及其形。】
【五、见有疑者,问以“今为何日”,若不闻其答,当告巫祝。】
【六、夜中见无主之火,勿数勿指,闭户待旦。其火每近一处,则其地有人为祟所知。】
【七、东庙非大祝与奉命之巫,不得入。】
……和晁宗主版的七戒令相比,原版确实体贴得像使用说明书。
“怎么样?”
晁宗主非常期待,“是不是我改过以后有意境多了?”
人仙家都这么说了还能咋的。大家纷纷点头。
“我当年要是以文修入道。”晁宗主继续感叹,“成仙也是迟早的事。”
姜逐:……
“好了。”
她清清嗓子。
“故事讲完,咱们该发钱了。”
这句话的效果非常明显,所有学生瞬间眼神都清澈起来。
“本次巫觋疑案,共六队参与。”
“根据诸位提交的推论以及最终还原程度综合考量——”
天空中忽然响起一阵十分夸张的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
……看来晁宗主是真的很喜欢这种夸张的大场面。
“魁首!”
“公仪琅、秋尘行、姜逐、闻人舒、梁公渡、薄少君所在队伍!”
闻人舒瞬间跳起来,“第一!”
天空中哗啦一声,六道浮夸的金光落下,好像要直接带她们羽化而登仙。
每个人手中都多出一叠灵券。
“魁首奖励,每人两百灵券。”
“还有队伍奖励。”
又一道金光。
一枚巴掌大的金色骰子落进姜逐手里,面前浮起道具解说。
【如意骰】
【可于一次掷骰结果公布后使用,将该次点数翻至对面。】
所以就是可以一变六,二变五,三变四。
抢地的时候,四舍五入也算能控制一次步数。
紧接着又掉下来一张画着歪歪扭扭道路的符纸。
【借道符】
【使用后,本队下一次移动可无视一处他队已占节点,不缴过路灵券。】
梁公渡伸手收下,“这个实用。”
第三样东西是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画着一间客栈。
【强买强卖牌】
【对相邻的一处他队节点使用,可强行提出一次交易。对方不得拒绝交易,但有权开价。】
闻人舒道,“这和可以拒绝有什么区别?”开价一万灵券怎么办。
梁公渡已经开始思考,“区别大了去了。”
“第二名,……李婵……队!”
另一边立即响起欢呼。
李婵队理论方面自然翔实,应当是东庙部分仅靠她们共享信息,有些细节还是尚显缺乏。
“每人两百灵券,以及【定步符】两张。”
【定步符】
【掷骰前使用,可指定本次点数为一至三中的任意一点。】
李婵已经相当满意。
第三名,正是昨日早晨少了一名队员的那支队伍。
第四、五名则是另两支极其谨慎,只想平平安安度过四天的小队。
奖励依次递减。
“还有第一晚就全军覆没的那队。”
秘境外似乎隐约传来了阵悲愤的抗议。
姜逐:不是吧,就这么在外面看了一整场?
“别嚎。”晁宗主道,“好歹进来一趟,也不亏带你们,每人一百灵券。”
抗议瞬间停止。
一人一百,加起来也不错了。
“至此,咱们巫觋疑案正式结束。”
“不过诸位先别急着走。”
天空中的声音重新正经了一点,“你们沈司业说的,不能让你们只顾着玩。”
沈司业真是心系大家的学业。
“接下来给你们看看大雩邑留下来的真实史料,其中一部分,如今仍藏在酆国藏书阁。”
“寓教于乐,我真是个好仙师啊。”
天空骤然暗下,面前浮现出一长串的史料投影。
前边都是些龟甲,密密麻麻刻满古字。
这就有点超过了,半个字也看不懂。
除了李婵,所有人都果断往后走去。
后面应当有壁画区。
上古的人们够贴心,姜逐就爱看这个。
果然,越过龟甲区,取而代之的便是是一幅幅残破的岩壁画。
展示的顺序似乎是与时间线倒着来的。
最先出现的是一幅火灾壁画。祭台在火焰中燃烧,一个极小的人形立于火中,四周空无一人。
再往前。
蛇身鸟头的玄鸟盘旋在天空,无数细小的人形聚集在地面仰望。
它的口中似乎衔着什么东西。
再往前。
大雩邑尚未建成如今的模样。
低矮的房屋散落在地面,夜色中只有零星火光,人们围绕火堆而居。
一幅又一幅。
年代越来越久远,壁画也愈发残破,有些地方甚至只能看见零碎的颜料。
直到最后。
最古老的一幅,画面已经残缺得只余碎片勉强拼起。
姜逐原本带着逛博物馆的闲适心情,此时眼睛却猛地睁大。
地面上,有许多极小的点。
应该是人,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
而在他们上方的天空里——
只有黑色。
大片大片的纯黑,从壁画最上方蔓延下来。
浓郁到近乎可怖的黑色几乎涂满整个壁画上半部分,覆盖天空,压在所有渺小的人形之上。
姜逐死死盯着那片黑。
这蔓延全部天空的黑色……
“众仙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