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舢板破开深蓝海水,缓缓向着停泊在外海的主战船靠拢。发布页LtXsfB点¢○㎡
咸涩的海风呼啸而过,卷起细碎浪花拍打船舷。陆烬坐在舢板船头,一只手轻轻按着胸口存放玉匣的位置。九渊之心安安静静躺在匣中,散发出温和厚重的地脉气息。可潜藏于神魂之内的那一缕暗种,却随着海上颠簸,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墨玄坐在侧旁,肩头伤口草草包扎。布条已经被血水浸透,暗红色痕迹向外晕开。他时不时侧目望向陆烬,神色满是担忧。
“回到战船之后,你打算如何隐瞒暗中这件事?”墨玄压低声音。
“并非刻意隐瞒。”陆烬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目光悠远,“联盟诸多势力本就人心不齐。若是现在传出我神魂被深渊暗种寄生,立刻便会流言四起。有人会惧怕我失控,视我为魔;也会有心怀叵测之人借机煽动,挑起纷争。裂隙还没有完全封堵,大陆经不起内乱。”
墨玄默然点头。这话不假。
万锻圣殿作为对抗深渊的核心,若是殿主自身藏着深渊隐患,整个抗渊联盟极有可能瞬间分崩离析。
“只是这件事瞒得了旁人,瞒不过你自己。”墨玄眉头紧锁,“暗种一日不除,危险便悬在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它便会苏醒作乱。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陆烬闭上双眼,凝神向内感知识海。
那一缕暗种又归于沉寂。没有蛊惑之声,没有汹涌魔气,如同彻底消失。可陆烬心里清楚,它只是在休眠,默默吸收来自九渊之心共鸣的微弱力量,等待时机。
就在这时,舢板重重一晃。
一道大浪猛然卷了过来。
借着这短暂震荡,识海之中,暗种轻轻震颤。细碎、模糊的低语,幽幽响起。
“重炼九渊之心……你以为,是你征服了深渊?”
声音微弱缥缈,仿佛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陆烬脑袋一阵闷痛,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橙红色匠火在袖管之下一闪而过,迅速压下刚刚泛起的异样。
“怎么了?”墨玄察觉到他神色一变,立刻开口询问。
“没什么。”陆烬缓缓松开拳头,摇头掩饰,“只是神魂有些疲惫,重炼消耗太大。”
墨玄半信半疑,却没有继续追问。
舢板终于靠近战船侧舷。绳梯垂落,二人顺着绳梯登上甲板。
留守战船的匠师与护卫连忙围了上来。
“殿主!您平安归来!”众人脸上满是欣喜。这几日等候在海面,每个人心中都悬着一块大石,时时刻刻担心渊底会传来噩耗。
“渊底之事已经了结。”陆烬收敛神情,恢复了平日沉稳的模样,语气尽量平淡,“九渊之心已经完成重炼,深渊源头的魔念被清除。接下来,我们启程返航。”
欢呼声立刻在甲板之上响起。
传令匠师快步登上了望高台,挥动信号旗帜。巨大风帆缓缓扬起。战船调转船头,破浪启程,朝着大陆方向驶去。
白日悄然过去,暮色笼罩茫茫大海。
夜幕降临,星辰零零散散浮于夜空。陆烬独自走到船尾甲板,避开众人。
晚风拂动衣袍。他靠在船舷边,再次内视神魂。那一缕暗中,又一次传来意念。这一回不再是挑衅,而是化作温柔引诱。
“你背负太多重担。守护圣殿,守护众生,何其辛苦。接纳我的力量,你便可以轻轻松松平定所有裂隙。再也不必眼睁睁看着同伴倒下。”
一幅幅幻象悄然浮现于脑海。
幻象之中,魔灾彻底平息,山河安宁。万锻圣殿灯火辉煌,所有死去的匠师都安然站在广场之上,对着他拱手行礼。那正是陆烬心底最渴望看见的景象。
心口一阵发酸。
明知道这是暗中编织出来的虚妄美梦,可这份诱惑,却沉甸甸撞击心神。
“虚妄幻境,也想动摇我。”
陆烬心中低喝一声。识海燃起淡淡的魂火,灼烧那一片幻想。眼前美好的画面如同被烈火舔舐的薄纸,缓缓碎裂消散。
暗种发出一声无声的嗤笑,再次蛰伏,销声匿迹。
连续两次交锋过后,陆烬只觉得神魂疲惫不堪。重炼本就损耗巨大,又要分出心神持续提防暗中的威胁,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殿主。”
身后传来脚步声。墨玄端着一碗汤药走过来。药汤冒着淡淡的热气。
“调理神魂的汤药。我从船舱药库找出来的。先喝下,稍稍恢复气力。”
陆烬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药味顺着喉咙滑下。
“锻神遗地。”陆烬低声开口,“我回忆古籍记载,锻神当年留有一处遗迹。或许那处遗地之内,存有纯净锻道本源。唯有依靠锻神遗留之力,才有机会将神魂之中这枚暗种剥离。”
墨玄眼神一亮。
“那遗迹在什么方位?”
“古籍只留下残缺文字,并没有完整地图。”陆烬轻轻摇头,“回到万锻圣殿之后,我要去翻阅圣殿最深处封存的古卷,寻找锻神遗地的确切线索。”
战船破浪前行。
没有人知道,这艘满载胜利喜悦归航的大船之上,他们所期盼的英雄,身体之中已经埋下了足以颠覆世间的种子。
遥远海平面的尽头,隐约可以看见大陆模糊的轮廓。而大陆之上,一道道潜藏的裂隙,正微微闪烁起幽暗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