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被世家追捧勾起的权欲,尽数化作了对身侧人的纵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轻笑一声,不再执着于颠覆大周皇权,话锋骤然一转:
“也罢,你不喜战乱,那本尊便暂且留她一些时日。”
“正好,山下世家联名请愿,恳请有人下山主持合盟祭典,调和俗世势力。”
他垂眸凝视阿静温顺的眉眼,语气不容质疑:
“本尊给你一个机会。”
“你替我下山一趟,代本尊执掌此次世家合盟。”
“去见见你口中的人间安稳,去看看那凤婉守下的大周山河。”
阿静心底骤然一震。
来了。
她隐忍蛰伏两月,日日温顺安分,步步退让示弱,等的就是这一刻。
下山。
入世。
彻底挣脱空山牢笼,跳出他亲手打造的温柔囚笼。
可面上,她依旧装作惶恐推脱,微微抬头,眼底带着几分无措:
“师尊,徒儿不行。上次……上次徒儿就把事情搞砸了,这才让师傅您……”
说一半留一半,剩下的意思,让他自己去填补。
上一次她输给了凤婉,沉了樱花岛,死了鬼面,自己也差点将性命留在那里。
但现在她迫切需要下山,她要见凤婉,不管以前如何,以后的自己若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除了凤婉,她想不到还有谁,能让她脱离鬼面的掌控。
如今她越是推辞,越是纯粹,越能让尊主放心。
鬼面尊主抬手,指尖极轻拂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宠溺。
“无妨。”
“你代本尊下山,便是本尊的意志。发布页Ltxsdz…℃〇M”
“天下世家,无人敢逆你分毫。凤婉,谅她也不敢动你分毫。”
“你只需随心而行,安稳处事即可。无需做什么,你的身份,便是你最大的底牌。”
他要让她下山风光入世,领略万丈红尘,看尽世间尊崇。
他要让她清清楚楚知晓,这天下的权柄、世人的敬畏、山河的繁华,归根结底,皆源于他。
他要让她彻底明白,山下一切皆是虚妄,唯有空山、唯有他,才是她永恒的归宿。
阿静故作迟疑,沉默片刻,才轻轻颔首,眉眼温顺,万般听从:
“既师尊吩咐,徒儿……遵命便是。”
“徒儿定不负师尊所托,安稳办完俗事,即刻归山,伴师尊左右。”
一句即刻归山,哄得尊主心底暖意彻彻。
他眼底所有阴鸷、所有杀伐、所有权欲尽数褪去,只剩满满的松弛。
“好。”
他淡淡应声,语气轻快,“早去早回。空山永远为你敞开。”
他全然不知,这句归山之诺,是她演给他最后的温柔假象。
从她踏出清虚山的那一刻起,这世间,再也无囚笼可困她,无执念可缚她。
待尊主心绪彻底舒缓,转身去往内殿调息。
偌大大殿重归寂静。
阿静方才温顺怯懦的神色,瞬间寸寸碎裂。
温柔褪去,懵懂消散,眼底只剩彻骨寒凉与锋利决绝。
黄粱大梦?
他视凤婉的盛世为泡影。
殊不知,他千年霸业,才是即将破碎的一场幻梦。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山下云雾尽头的万丈红尘。
指尖轻轻摩挲,心底已然排布好所有棋局。
下山。
不是替他执掌俗世,不是替他安抚世家。
是联动朝堂,收拢势力,借力打力,撕裂他千年的伪装,掀翻他万古不变的独裁。
鬼面尊主想以天下为戏,以众生为棋。
那她便亲手,掀了他的棋盘,碎了他的戏码。
你想捏死凤婉,掌控山河?
那我便入世入局,与凤婉联手。
你千年基业,你轮转棋局,你自负的通天手段。
从今往后,尽数倾覆。
窗外晚风穿堂,吹动她素色衣袂。
阿静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张扬的弧度。
师尊。
你许我山河玩乐。
那我便好好玩一场。
千里之外,大周东宫。
暗卫深夜躬身入殿,呈上最新密报。
“殿下,清虚山传讯,尊主应允,阿静姑娘不日将下山入世,主持世家合盟大典。
且尊主直言,视大周基业为掌中儿戏,随时可颠覆我朝!”
凤婉立在破晓微光之中,闻言不怒反笑。
眼底锋芒凛冽,壮志滔天。
“很好。”
“他自负掌控一切,视人间为玩物。”
“那我便让他看看,何为人间星火,可燎万古长夜。”
“阿静……终于要见到你了。”
东宫烛火灼灼,破晓天光穿透重重云层,落满凤婉挺拔的肩头。
她望着虚空遥遥低语,那句轻声的念叨,藏着隐忍数月的默契。
无人懂她等这一日等了多久。
等阿静挣脱空山桎梏,等这枚最深的暗棋落地人间。
一旁殷鹤鸣静立身侧,望着自家殿下眼底翻涌的锋芒,沉声请示:
“殿下,是否即刻排布人手,接应阿静下山?
世家合盟大典事关重大,一众旧族人心浮动,极易滋生变数。”
凤婉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腕间温润玉珠,神色冷静通透。
“不必刻意接应。”
“尊主自负至极,此番放阿静下山,为的是彰显权威,亦是为了让她亲眼看清这人间。”
“我们越是不动声色,越是顺其自然,越能让山上那人彻底安心。”
一旦大周势力刻意靠拢阿静,以鬼面的多疑敏锐,定会瞬间察觉破绽。
数月蛰伏布局,不能毁于一时急躁。
凤婉眸光沉定,字字清晰吩咐:
“传令。”
“请殿下吩咐!”
“第一,传令各州官员,全程放任世家行事,不压制、不干涉、不紧盯,给足他们喘息的空间。”
“第二,令虞甄儿隐匿山脚,全程尾随护持,只隐不现,只观不动,但凡有丝毫危机,即刻兜底。”
“第三,通知所有暗线,随时准备收网。”
殷鹤鸣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命令层层传出,悄无声息落遍大周朝野、山野明暗。
朝堂看似松弛放任,实则天罗地网已然铺开,只待空山棋子入世落定。
凤婉抬眸,再次望向云雾锁山的清虚方向,心底默然自语。
鬼面,你视人间为儿戏,视苍生为蝼蚁。
你以为放权是恩赐,以为入世是试炼。
殊不知,你亲手松开的枷锁,亲手送出的棋子。
是覆灭你千年基业的,最大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