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眼底漫开无尽悲悯与释然:
“孩子确实是凌启明的,但孩子的母亲是神女,他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是当时南疆大巫医的女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刚刚生产,便失去了自己孩子,刚好遇到了抱着孩子,手足无措的凌启明。”
凤婉心头猛地一颤,所有残留的细碎疑点,在这一刻彻底严丝合缝,尽数落地。
她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腕间佩戴的那串温润珠串,指尖摩挲着冰凉细腻的珠身。
这是凌皓交付于她的遗物,凌皓曾亲口说过,这是他母亲遗留的贴身之物。
原来如此。
凤婉心底豁然清明。
凌皓口中的母亲,是南疆大巫医之女,是大凉皇帝的爱而不得的女人。
而这串珠串,并非神女之物,而是南疆大巫医一脉的信物,传女不传男。
代代相传下来,最后到了凌皓母亲这一代。
难道,当初那女子能够回去,也是因为这串珠子的原因?
那它是在什么条件下才能将人传送回去?
凤婉有些紧张,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最接近真相的一次。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与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孤身踏遍乱世、倾尽所有济世安民的奇女子,竟然在这异世山河,悄悄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血脉。
“那是她留在这片世间,唯一的骨血。”
“也是她跨越两界,唯一带不走的牵挂。”
鬼面平静的话语,稳稳印证了凤婉所有的猜想。
车厢内寂静无声,只剩车轮滚滚,伴着宫道长风,悠悠回荡。发布页LtXsfB点¢○㎡
“初生婴孩,懵懂无依,留在乱世之中,必死无疑。”
“凌启明看着怀中弱小的婴孩,进退无路,万般无措。”
“恰逢南疆巫医之女痛失亲子,心生大悲,心性至善,为人通透仁厚。”
“二人相遇绝境,一场无人知晓的托付,就此成型。”
“巫医之女敬佩神女济世大义,甘愿终身不嫁,替她护下这唯一的骨血,将孩儿视若己出,悉心抚育长大。”
“凌启明对外借势遮掩,两人一直以夫妻之名存世。他守着秘密,她护着孩儿,二人相守一生。”
凤婉指尖死死攥住那串珠串,心头百感交集。
原来大凉皇室的血脉,根源于百年前那场悲壮无声的托付。
原来结束乱世、重整山河、开创盛世雏形的大凉王朝,骨子里流淌的,是那位异世神女济世为民的赤诚血脉。
而她凤婉,身为并肩王之女,竟然亲手夺取了这一切。
大凉亡,大周兴!
这个念头像一柄冰锥,狠狠扎进她心底。
凌风、凌皓的身影再一次在脑海里显现,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车厢之中,方才缓缓铺开的百年温情,骤然蒙上一层沉重的寒意。
她垂眸望着腕间流转柔光的珠串,指腹碾过光滑珠面,耳边仿佛听见百年前婴孩微弱啼哭,看见凌启明怀抱幼子,在烽烟遍地的乱世里艰难前行。
百年传承,一脉火种,历尽艰险才得以延续,最后,却是覆灭在她手中。
阿静敏锐察觉到凤婉气息的起伏,抬眼看向她,轻声唤道:“殿下?”
小七握紧剑柄,安静伫立,不敢出声打断。
鬼面静静看着凤婉脸上翻涌的情绪,没有急于开口,任由这份沉重在马车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出声,打破沉寂。
“殿下心中,可是生出愧疚?其实不必如此,朝代更迭,都是命数,再者…其实凌家血脉也并未断绝。”
此言一出,车厢内所有人都看向了鬼面。
尤其是小七,整个人都变得凌厉了起来。
凌家血脉,这可以算的上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了。
不管小姐心里怎么想,作为小姐的贴身侍卫,她可不会让这样的潜在危险一直存续下去。
“在哪里?是谁?”
简单又直接,但鬼面感觉到了这几个字里面浓烈的杀机。
鬼面抬眸,淡淡扫过小七眼底凛冽的杀机,神色未有半分波澜。
“小七姑娘不必戒备,此血脉无争权之心,无复辟之意,如今更是想要一心跟随殿下,去为这盛世添一块砖,增一片瓦。”
小七眉头紧锁,握着剑柄的手依旧没有放松分毫,冷声道:
“前朝宗室之后,嘴上说无心争权,人心难测。
今日俯首,来日难保不会伺机而动,小姐大业容不得半点隐患。”
鬼面微微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凤婉身上,缓缓道:
“并非大凉皇室嫡系,是当年凌氏一族的旁系子弟。后来他们兄弟二人被选去做了尊主。”
凤婉一怔,随即挑眉看向鬼面,手指轻触腕间珠串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响。
“哦?原来你还是凌家后裔,这事情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阿静亦是心头巨震,定定看向身侧的男人,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小七的剑锋又紧了一分,气息更冷:“你是凌家旁支?那这么多年,你蛰伏在世家之上,周旋朝野,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鬼面垂眸,眼底翻涌着百年的沧桑,声音低沉平缓,不带半分辩解,只如实道来。
“当年凌启明留下两支后人。一支,便是神女那脉骨血,承袭大凉皇统,执掌江山。
另一支旁支,便是我们这一脉。
当时他并没有一统天下的想法,只是安排我们为暗脉,目的是在暗中保护、辅佐神女那一脉的血脉一直延续下去。”
然而世事难料,我们凌氏一族,血脉渐渐凋零,到我们这一代,也只剩下我们兄弟二人。
可我们被上一代尊主从襁褓中便带回了山里,所以,凌氏后人,这四个字,对于我们兄弟二人来说,太过陌生。”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车帘外巍峨连绵的宫墙。
“这件事,还是上代尊主临终前才说与我二人。对于凌氏血脉一说,我们没有什么感觉。
对大凉皇室,更是没有任何归属感。”
鬼面指尖微微蜷缩,目光落向马车地板,像是隔着悠悠岁月,望见当年深山道观里两个懵懂孤童。
“我与弟弟自幼长于荒山,日日研习秘术,研读世家卷宗,学习制衡朝堂之术。
从小到大,上代尊主灌输给我们的只有一件事……寻找神女下落,握紧世家权柄。”
“血脉亲情、家国归属,于我们而言,只是一卷写在古籍里的文字,虚无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