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扫清乱世尘埃,终结朝堂腐朽,待天下彻底安定、四海全然太平,她便能放下一切,寻一条归途,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发布页LtXsfB点¢○㎡
二是……能让所有一路陪伴自己、保护自己的朋友、亲人们安康体健,安度一生。
凤婉转身挥了挥衣袖:“都退下吧!”
话音轻落,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怠。
方才朝堂杀伐决断、字字凛冽的帝王锋芒,在此刻尽数敛去。
满堂震彻九霄的山呼海啸骤然停歇,百官噤声,无人敢再多言一字。
所有人恭敬垂首,躬身屈膝,井然有序地缓缓退离大殿。
金砖映天光,礼乐余音袅袅消散,方才轰轰烈烈的新政开篇、万民称颂的盛世开端,转眼只剩空旷巍峨的大殿,独留她一人立于九五高台。
凤婉静静伫立,玄色帝袍铺展一地鎏金山河纹路,尊贵无双,孤冷亦无双。
小七静默随行,看着自家主子单薄孤挺的背影,心底酸涩翻涌。
旁人只看见新帝的铁血雷霆、无上威严,唯有她看得见凤婉眼底深处的疲惫与荒芜。
这一路腥风血雨,她从未真正歇息过半分。
“小姐,回后殿歇着吧。”小七轻声开口,语气恭谨又心疼。
凤婉微微颔首,未发一言,缓缓抬步走下御阶。
长长的帝袍曳过冰凉金砖,带起细碎风声,一步步远离万丈荣光、满堂繁华。
宫外春日盛景灼灼,十里宫墙繁花次第绽放,流云漫卷,天朗风清,是千载难逢的太平春色。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可这般明媚盛世,落进凤婉眼底,依旧是一片空洞清冷。
江山再盛,无人共赏皆是虚景。
前路再稳,无人等候皆是空程。
她心里装着两件事,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
一件,是遥遥无期的归途。
她终究是异世孤魂,不属于这片山河,不属于这座牢笼,她始终盼着有朝一日,能挣脱一切,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而另一件,是身体每况愈下的父亲,和因担心父皇身体和自己安危,终日不得安宁的母亲。
老帝退位,看似是倦政放权、禅让江山,实则是连日朝堂动荡、兵变惊心,早已耗垮了他本就因旧伤拖垮的身子。
经此世家逼宫、朝堂喋血一乱,先帝心神大损,卧病在床,日渐消瘦,再无往日半分铁血将军的英姿与帝王威仪。
从前他坐镇朝堂,尚且能制衡各方势力,护她周全,为她铺路。
如今卸下帝位,只剩一身伤病,日日困于深宫寝殿,药石不离,缠绵难愈。
而母后半生温婉,安居后宫,素来不喜权谋纷争、朝堂风雨。
这些年,储君之争、世家构陷、兵变动乱,桩桩件件惊心动魄,次次都将她的心神高悬。
她日日为夫君身体忧思,为女儿安危担惊,寝食难安,夜夜难寐,青丝暗生霜色,眼底皆是化不开的疲惫。
凤婉一路走来,步步绝境,次次死里逃生。
旁人只看见她浴血翻盘、强势崛起,却无人看见,每一次风波骤起、每一次杀机临身,深宫之中的父母,是如何彻夜不眠、惴惴不安,替她担下无数忧心。
当年是她踢翻了大凉国的江山,随手丢给了父亲,如今,父亲年迈,力不从心,自己不得不接手这个烂摊子。
为护至亲安稳,为让二老安心静养,她必须变强、变狠。
她若不强,便无人护她父母安度晚年;
她若不狠,朝堂腐朽、世家肆虐,终究会吞掉这深宫安稳,碾碎她仅剩的温情。
春风穿过长长的宫道,拂起她宽大的帝袍衣角,温柔的风,却吹不散她眉间郁结。
凤婉脚步微顿,抬眸望向后宫方向,眼底褪去所有帝王冷冽,只剩柔软与愧疚。
她赢了朝堂,平了乱世,安了万民,坐稳了这至高无上的帝位。
可她唯独亏欠至亲。
自从卷入权谋棋局,她便身不由己,日日周旋争斗,鲜少能承欢膝下、陪伴父母。
如今盛世初启,朝政初定,百年毒瘤连根拔除,本该让双亲卸下所有忧心,安享太平尊荣。
可父皇沉疴难愈,母后日夜操劳心神,半生安稳,尽数耗在了为她牵挂、为江山操劳之上。
小七看着她落寞的侧脸,轻声宽慰:“小姐如今大权在握,朝野安定,往后再也无人敢撼动皇室、惊扰深宫,太上皇与太后,终能安稳休养,岁岁平安。”
闻言,凤婉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浮沉稍定。
是啊,往后再无世家作乱,再无朝堂凶险。
她已是大周唯一的主宰,手握乾坤,掌定沉浮。
可心底的沉甸甸,依旧未曾减半。
除了父母,还有那些为自己死去的英魂。
父母是她生来的羁绊,是她割舍不下的亲情。
而那些人,是她在这乱世浮沉里,最猝不及防、最义无反顾的赤诚。
满朝文武,食禄百年,临危皆避,趋利自保。
唯独他们,不惜以命践诺,生死相随。
凤婉收回远眺的目光,脚步一转,并未去往帝王休憩的后殿,而是径直朝着另一座偏殿走去。
她要先去祭拜一下他们。
好久没见他们了,她有些想他们。
阿宝、苏逸还有虞江,如今这里的牌位又多了一个。
阿静披麻戴孝为师父守灵,见凤婉前来,赶紧叩首行礼:“草民阿静,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凤婉抬手,声音轻缓,一手将阿静扶起:“免礼。”
灵堂静谧无声,微风穿棂,卷起素白幔帐,簌簌轻响。
满室檀香肃穆,清冷沉沉。
正中央整齐立着数块漆黑灵位,字迹工整,字字刺目。
阿宝、苏逸、虞江……一个个曾伴她走过绝境、替她挡过风雨、为她赴死殉道的名字,静静陈列于此。
而最末一处,崭新牌位刚刚立起,墨字犹新……鬼面。
他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只知道他姓凌。
昨日朝堂喋血,枪火穿骨,成为了他这一生最后的辉煌。
阿静一身素白孝衣,跪在灵前,肩头微颤,眼底红血丝密布。
她抬头望着立于殿中的凤婉,玄色帝袍庄严肃穆,九五威仪加身,已是大周至高无上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