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婉眼底瞬间掀起层层暗流,温润的大婚喜色尽数褪去,只剩一份喜悦,这是她的老乡,虽然在那个世界,他们也许离得很遥远。发布页Ltxsdz…℃〇M
静玄立在她身侧,最是敏锐,第一时间察觉她气息的起伏紊乱,轻声低问:“怎么了?”
凤婉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敛去所有异色,只余帝王沉稳,低声回了四字:“我听得懂。”
静玄眸色骤深,瞬间肃然。
满堂喧嚣依旧,无人知晓这惊天隐秘。
百官还在惊叹异兽诡秘、天地玄妙,猜测着这异客的种族来历。
笼中之人还在不停呼喊,语气愈发绝望,重复着最简单的求救语句,在肃穆古雅的大殿中,格格不入。
凤婉缓缓抬眸,目光穿透层层宫臣,定定落在那道黄毛人形身影上。
她抬手,压下满殿细碎议论:
“众卿静声。”
“此物非精怪、非异兽。”
“他是人。”
她在众大臣惊讶的注视下,他们的女帝,竟然对着那个“人”说出了一句同样的话。
“Calm down.”
短短两个单词,音节陌生古怪,从凤婉红唇间缓缓吐出。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
礼乐声戛然而止,满殿文武百官尽数僵在原地,一个个瞠目结舌,满脸茫然错愕。
所有人都听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含义,只觉得语调怪异,与大周的语言全然迥异。
方才还在叫嚷的黄毛男子,听见这熟悉的母语,整个人猛地一怔。
他抓着木栏的双手骤然松开,瞪大双眼,浑浊惶恐的瞳孔死死盯住龙椅之上一身大红嫁衣的凤婉,浑身都在颤抖。发布页LtXsfB点¢○㎡
原本慌乱绝望的嘶吼戛然而止,只剩下急促粗重的喘息。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古老世界,他以为自己孤立无援,以为再也不会听见来自故土的语言。
可此刻,高高在上的女帝,竟然开口说出了他熟悉的话语。
笼中之人喉头滚动,颤抖着,试探着又吐出一句:“You…you can understand me?”
凤婉坐在龙椅上,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浪潮翻涌,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动容。
她微微颔首,用英语低声回道:“Yes, I can.”
两句对话,如同两道惊雷,在太和殿中回荡。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极低,人人脸上皆是惊疑不定。
“陛下……方才所言,是何种言语?”
“从未听闻,难道是东海域外的秘术?”
“陛下怎会通晓这般异邦之语?”
静玄站在凤婉身侧,眉头紧锁,他听不懂词句,却能看见笼中那人骤然变化的神情,也看得见凤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澜。
他不动声色,上前半步,护住凤婉身侧,目光警惕地落在木笼之上。
陆峥更是一脸错愕,他镇守东海十余年,从未听闻世间有这般言语,心中惊疑,却不敢贸然多言。
凤婉没有理会周遭百官的窃议,目光牢牢锁在笼中的男子身上。
她清楚,这件事绝不能当众挑明。
若是让满朝文武知晓,世间存在两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必定会掀起滔天动荡,动摇大周根基。
她压下心底的激动,缓缓收回目光,转而对着殿下百官,用大周官话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压下殿内所有骚动。
“此人乃是流落沧海的域外之人,其言语,乃是彼方故土之语。
朕昔年偶然得阅海外残卷,略通一二。”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将这惊天的秘密,掩于“海外残卷”的说辞之下。
百官闻言,虽依旧满心疑惑,却不敢再公然质疑帝王。
凤婉继续下令,语气不容置喙:“陆峥,将此人暂且移出大殿,安置于宫中僻静别院。
先给他洗漱一下,换身干净衣裳,不许苛待,不得随意惊扰,派兵严加看守。”
“传朕旨意,命翰林院、博物馆之人,暂且不必贸然前来窥探。待朕亲自问询之后,再做定夺。”
陆峥躬身领命:“臣遵旨。”
笼中的黄毛男子听见凤婉的安排,眼中燃起一丝希冀,又慌忙用英语急切喊道:“Please don’t lock me up! I don’t mean any harm!”
凤婉淡淡看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这里不是你的世界,先活下去,才有机会说话。”
说完,她抬眼,望向满殿百官,神色恢复大婚的雍容威仪。
“大典尚未完结,众卿,继续。”
侍卫上前,抬着沉重的木笼,缓缓退出太和大殿。
笼中人频频回头,望向龙椅上那道大红身影,眼底多了一丝绝处逢生的微光。
大婚的礼乐依旧悠扬,满堂贺喜之声不绝于耳,红烛灼灼,映得整座太和殿一派盛世祥和。
可凤婉的心思,早已不在这场万众瞩目、圆满盛大的婚典之上。
端坐龙椅的她,指尖始终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整整数年。
她孤身一人坠落这片异世,斩断前尘、摒弃过往,踩着乱世血泊一步步登顶九五。
自慢慢离开之后,她早已默认自己是天地间唯一的异乡人,是游离在这片时空之外的孤魂。
无人懂她的来路,无人知她的过往,无人听得懂她深埋心底的故土乡音。
她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带着前世的记忆,独自守着秘密,坐拥万里江山,却终生孑然飘零。
可方才那一句句熟悉的英语,字字真切,声声熟悉,狠狠撞碎了她数年的孤寂。
原来她不是孤身一人。
这片她守护半生的大周天地,还有第二个来自故土的人。
无数疑问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缠得她心绪纷乱,几乎压不住眼底的急切。
他是谁?
究竟是普通人,还是和她一样,带着完整前世记忆跨越时空?
他来自哪一个年份?
是她熟知的时代,还是其它什么时代?
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东海荒滩?
是意外坠落,还是他已经来到这里很久?
这些年,这片世界,究竟还有多少和她一样的异世来客?
无数疑惑盘旋心底,让她坐立难安,连身上大红嫁衣的庄重华贵,都压不住这份迫切。
身旁的静玄将她所有细微失态尽收眼底。
他最懂她,知晓这份平静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