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淡淡的晨雾漫进寝殿窗棂,昨夜摇曳的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一截残蜡凝在银台之上。发布页LtXsfB点¢○㎡
凤婉先一步醒过来,身侧的人还未睁眼,长臂依旧牢牢圈在她腰腹,没有半分松懈,仿佛稍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一般。
静玄睡得并不安稳,长眉微微蹙着,哪怕在睡梦之中,骨子里那股潜藏的执拗也未曾散去。
昨夜翻涌的情绪耗了他许多心神,紧绷了整日的躯体,此刻才稍稍松弛。
凤婉侧过头静静看着他。
往日里他永远温润自持,朝堂之上从容有度,在她面前也多是体贴迁就。
唯有昨夜,撕开了那层温雅皮囊,将心底藏着的不安、醋意与占有,毫无保留摊开在她眼前。
她抬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紧锁的眉峰,缓缓抚平那道褶皱。
指尖刚触碰到肌肤,静玄便骤然睁眼。
他醒得极快,眼底残留着刚睡醒的朦胧,下一秒便立刻清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确认她就在身侧。
看清她安然躺着,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一丝。
只是那眼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昨夜失控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他素来克制守礼,从未那般强硬失态。
明明理智清楚,马克只是同乡友人,那句亲昵话语不过随口玩笑,可心底的酸涩不受控制,最后还是没能压住翻涌的情绪。
静玄微微移开视线,耳尖泛起浅淡的红,手臂下意识稍稍松开,语气低哑:“陛下,臣……昨夜失了分寸。发布页Ltxsdz…℃〇M”
他主动致歉,没有辩解嫉妒的缘由,只承认自己逾越。
凤婉却轻轻抬手,按住他想要收回的手,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我并未怪你。”
她凑近一点,声音轻缓:“我知晓你心中不安。
只是静玄,不必时时刻刻逼着自己端着,你心里难受,可以直接同我说,不必独自憋到失控。”
静玄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指尖微微蜷缩。
道理他都懂,可那种看着旁人拥有和她同源的世界、可以轻易靠近她灵魂的无力感,难以言说。
“臣不愿让陛下觉得,臣是善妒狭隘之人。”他低声道。
“可你本就不是无悲无喜的圣人。”凤婉轻轻靠向他肩头,“你会在意,会惶恐,恰恰是因为你看重我。只是莫要一个人扛下所有心绪。”
静玄沉默片刻,缓缓侧过身,重新将她揽入怀中,只是这一次,动作温柔,不再带着昨夜那种猛兽护食般的强硬,却依旧不肯放轻拥着她的力道。
“臣记下了。”他埋在她发间,气息轻缓,“往后有心事,臣会同陛下坦言。只是……”
话音顿住,他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固执,“臣依旧会介意。”
介意别人用那般亲昵的口吻唤她,介意有人能和她畅谈那个他永远抵达不了的故土,介意有一段岁月,他无法参与。
凤婉闻言失笑,抬手揉了揉他的黑发:“我明白。往后在旁人面前,我会留意分寸。
但你要记得,过往无法更改,可往后漫漫岁月,陪我守这大周山河的人,是你。”
殿外传来内侍轻细的通传声,不敢贸然闯入内室。
“启禀陛下,帝君,时辰将至,早朝准备就绪。
工部的人一早候在殿外,等候马克客卿的冶铁图纸。”
听到“马克”二字,静玄环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一瞬,转瞬便恢复如常,面上重新覆上那副温润平静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一点占有之意并未褪去。
凤婉敏锐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不由得瞥了他一眼,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静玄扶着她起身,取来衣袍,亲手为她系带。
动作细致妥帖,一如往常,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脖颈、肩侧,昨夜留下浅浅痕迹的地方,目光沉沉。
“今日暖阁商议图纸,臣随陛下一同过去。”静玄轻声开口,语气听似如常,可藏不住那一点意图。
他要在场。
他要亲眼看着,看着他们商谈新政,看着他们交谈。
他要守在一旁,守住属于他的人。
凤婉看着他,无奈又心软,轻轻点头:“好,同去。”
梳洗完毕,二人并肩踏出寝殿。
晨光铺在宫道青石板上,一路走向金銮。
早朝平稳落幕,不多时,一行人移步暖阁。
马克早已等候在内,案上铺开新誊画的冶铁图纸,见到二人进门,立刻笑着起身行礼,张口便要说话。
目光扫到静玄,对上他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的视线,马克话头一顿,到了嘴边那句习惯性的亲昵称呼,下意识咽了回去。
他隐约感觉到,今日的帝君,好像和往日不太一样。
暖阁内的气氛,看似和往日无差,却悄然多了一层无声的张力。
静玄立于凤婉身侧,寸步不离。
暖阁内秋阳依旧,窗沿堆积几片枯黄落叶,案上铺开数张冶铁图纸,炭笔勾勒的管线与炉体线条清晰分明。
马克见凤婉与静玄一同踏入,连忙起身拱手行礼,方才到了嘴边那句随性的称呼,硬生生收了回去。
昨日那句无心玩笑,他此刻回想起来,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尤其当视线撞上静玄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时,心头莫名一紧。
“陛下,帝君。图纸我已经按昨日商议,细化完毕,炉体加固的地方全部单独标出。”
马克侧身引二人走到案前,伸手指向图纸,语气收敛了往日的随意,“这里加厚两寸之后,耐受高温会提升三成,只是铁矿与木炭消耗会随之上涨。
我另外绘制了简易的组装图,就算不识字的匠人,看图也能看懂工序。”
凤婉俯身,目光落在图纸上,指尖轻点炉身衔接处:“不错,考虑周全。
只是工坊里老匠人头难说服,不能硬推,我们得拿出小规模试铸的成果,才能堵住流言。”
她说话之时,身子微微前倾,离案几很近。
静玄本立在她身侧半步外,见她倾身,不动声色上前,稳稳抬手虚扶在她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