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说完,才低声开口:“朝堂诸事你不必挂怀,我都处置妥当了。发布页Ltxsdz…℃〇M
今日江南水患的赈灾、北方盐道的整顿,折子我都批完,只留了两份边疆防务的卷宗,等你看过。”
凤婉顺势靠在他肩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你守着朝堂,我才能安心扎在工坊。”
“你去造你的时代,我替你守好这大周山河。”
静玄抬手揽住她,掌心稳稳贴在她后背,“只是切莫太过劳累,我会心疼。”
窗外晚风轻轻吹过窗棂,殿内烛火摇曳。
一个在朝堂稳根基,一个在工坊开新篇。
二人同心,一步一步推着古老的大周,向着从未见过的崭新时代稳步前行。
时序入秋,西山一带漫山红叶,层层叠叠铺展到天际。
这一日,便是大周首台蒸汽机车试运行的日子。
消息提前传至朝堂,文武百官大半都来了西山工坊。
有人满怀期待,有人心底依旧存着疑虑,还有老臣暗自揣度,这耗费无数金银打造的铁疙瘩,未必真能如陛下所言,载重物驰骋于铁轨之上。
官道通往工坊的路段早早清扫平整,临时搭建的观礼木台就设在轨道一侧。
马克领着一众匠人反复做最后的查验,敲击锅炉,校准阀门,检查每一处咬合的齿轮,不敢有半分疏漏。
凤婉一身短褐,没有穿繁复朝服,长发束在玉簪之中,正蹲在机车旁,和马克低声核对参数,指尖比划着管道走向。发布页LtXsfB点¢○㎡
静玄陪着一众官员立在观礼台上,玄色衣袍在秋风里轻扬。
他目光越过人群,牢牢落在凤婉身上,眼底是掩不住的期许。
户部尚书站在一旁,望着那台漆黑庞大、粗笨厚重的铁制机器,低声自语:“偌大铁物,不靠牛马牵引,仅凭炉火烧水便能自行跑动……老夫到此刻,依旧觉得如梦似幻。”
身旁几位大臣纷纷附和,议论声轻轻散开。
“耗费陛下私产无数,若是失败……”
话音未落,工坊内一声悠长的汽笛骤然响起。
“呜——”
厚重的白雾自烟囱滚滚翻涌而出,裹挟着滚烫水汽,随风散开。
炉膛之中烈火熊熊,木柴噼啪燃烧,活塞开始缓缓往复推动,金属构件发出一阵沉闷的咔咔震颤。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齐汇聚到铁轨之上。
凤婉后退几步,抬手示意匠人启动。
伴随着轰隆隆持续不断的轰鸣,沉重的机车,缓缓动了。
一开始行进极慢,车轮碾在铁轨上,发出规律的哐当、哐当之声,一点点向前挪动。
随着炉内温度升高,蒸汽压力上涨,速度慢慢提了起来,拖着身后两节装载石料的车厢,沿着笔直的短轨稳步向前奔驰。
白雾漫天,铁轮铿锵,秋风裹挟着金属热浪扑面而来。
观礼台上一片死寂。
百官怔怔望着眼前一幕,不少人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眼睛瞪得浑圆。
没有牛马,不用人力。
这庞然铁兽,真的自己跑起来了,还拉着数吨石料稳稳前行!
机车沿着轨道跑完预设路程,缓缓减速,最后平稳停下。
汽笛再一次轻鸣,白雾慢慢消散。
短暂的沉寂过后,山呼般的惊叹轰然炸开。
“动了!真的动起来了!”
“此乃旷世奇物!”
“陛下所言非虚!此物一旦铺遍大周山河,千里路途转瞬即至!”
老臣们激动得难以自持,连连捋着胡须,眼中震撼无以复加。
此前心中所有质疑、不安,在这轰鸣声响之中尽数烟消云散。
马克兴奋地转头看向凤婉,口中不住说着各项数据,眉眼发亮。
凤婉唇角扬起畅快的笑意,一路走到机车车头,伸手抚过微凉的铁甲。
她抬眼望向观礼台上的静玄,遥遥与他对视。
静玄望着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朝她颔首。
待工匠将锅炉暂时熄火,静玄才缓步走下观礼台,穿过人群,来到凤婉身侧。
他见她掌心沾着油污,便取出干净绢帛,轻轻托住她的手,细细擦拭。
“婉儿,你做到了。”他声音低沉,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属于大周的铁马,已经踏出第一步。”
凤婉侧头看向漫山红叶,又看向身旁这台尚显粗糙,却蕴含无限未来的机车。
“这只是开始。”她轻声道,“往后铁轨延伸至各州府,货物、粮草、旅人,皆可借这铁机往来。闭塞的州县,会慢慢敞开大门。”
一旁的户部尚书快步上前,深深躬身:“陛下!帝君!今日亲眼所见,方知新政前景何等壮阔!
户部必全力配合,保障沿路铁轨修筑物料,绝不拖后腿!”
其余官员紧随其后,齐齐行礼,心悦诚服。
马克在一旁笑着插话:“接下来我们可以加长轨道,再改良锅炉,提升运力,日后长途远行,不再受山川阻隔!”
静玄抬眼扫过一众欢欣鼓舞的匠人、朝臣,而后目光落回凤婉脸上,低声道:“只是这工程浩大,往后免不了还有难题。朝堂这边,有我。你只管安心带着匠人继续钻研。”
山风穿过工坊,红叶簌簌飘落。
轰鸣暂歇,但这一声铁轮碾轨之音,已经刻进在场每一位大周臣子心底。
旧时代的藩篱,正在这蒸汽白雾之中,一点点碎裂。
西山机车试运行大获成功的消息,一日之间传遍京城,隔日便传遍大周各州府。
朝野上下再无半分非议,从前固守旧制、屡屡上书劝阻工坊新政的老臣,此刻尽数闭了言。
满朝文武心中只剩震撼与敬畏,再无人觉得女帝深耕工坊、耗费巨资研造铁机是劳民伤财的荒唐之举。
蒸汽机车的成功,彻底敲开了大周通往新时代的大门。
凤婉回宫之后,并未沉溺于一时的喜悦,当夜便与马克、一众核心匠人敲定了整套工业化落地章程,将原本零散的研发、造机、铺路工序,彻底规整为制式流程。
工坊不再是随性试验、摸索尝试的场地,而是划分出规整的各司各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