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刚是下策。发布页Ltxsdz…℃〇M”
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老臣守的不是器物,是旧有的规矩,是他们世代赖以立身的权柄。
若是一味反驳,只会把他们全部推到对立面。”
静玄眉峰蹙起,眸色沉沉:“可工坊已经投进去大量银钱,机车试制到紧要关头,半途而废,先前所有心血尽数付诸东流。
若是退让,往后再想推进革新,便会难如登天。”
夜风拂过廊下的宫灯,灯穗轻轻摇晃,光影在二人脸上来回晃动。
凤婉垂眸,望着脚下青石板上交错的两道影子,沉思片刻,缓缓道出心中盘算:“我不会停下试制,但也不会一味硬顶。
明日早朝,我可以做两件事。
第一,将工坊产出的改良农具、新式锻打的军械样品,抬上大殿。
让所有人亲眼看见,这些东西不是虚无缥缈的玩物,是实实在在能耕田地、能守家国的物件。”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把马克的权限做一番拆分。
工坊的技术由他主持,但是钱粮调度、匠人任免,全部交由大周官员执掌。
图纸副本,一式数份,交由御史台存档。
如此,便可堵住‘重用外邦、大权旁落’的口舌。”
静玄闻言,眸光微动,细细思量一番,点了点头:“此法可行。
可依旧有隐患。
老臣心中根深蒂固的偏见,不会仅凭几件器物就彻底消解。
他们依旧会拿耗费国库说事,指责工坊靡费钱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就拿实绩说话。”凤婉抬眼看向他,眼底又燃起那股坚定的光,“我可以允诺,给工坊设下期限。
若半年之内,新式农具不能增产,锻冶军械不能提效,我便缩减工坊的开支。
若是达成,便继续拨款。
把革新,变成一场可以考核的功业。”
静玄握紧她的手,掌心的凉意慢慢被彼此的温度熨烫开来。
“只是这般一来,你便要背负极大压力。”他低声道,“朝堂之上,那些人会盯着你的每一处疏漏。一旦稍有差池,便会群起而攻。”
凤婉浅浅一笑,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紧锁的眉尖。
“我身为帝王,本就该扛下这些。”她语气平静,“但有你在,我不是孤身一人。”
静玄心口一热,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微微俯身,月色漫过他的侧脸。
“明日早朝,我会率先开口。”他沉声,“我不会一味袒护工坊,我会先承认革新确有耗财之弊,再顺势引出你的对策。
先顺住老臣的情绪,再摆开事实。
若是有人拿驸马身份来攻讦我,我自会应对,不会让他们借我来动摇你的决策。”
凤婉望着他,心中安定不少。
朝堂的博弈,从来不是单纯道理的较量,是人情、权衡、实力交织的棋局。
她懂技术,懂器物,可朝堂人心,终究要靠静玄来帮她周旋。
“只是,还有一事。”凤婉眸光微沉,“马克那边,需要提前知会。
拆分权限,并非不信任他,乃是为了保全工坊,保全这一场变革。
我怕他心中生出芥蒂。”
“此事交给我。”静玄应声,“今夜我便派人传信,明日早朝之前,我亲自去工坊一趟,同他讲清楚其中利害。”
廊外的夜风渐凉,远处传来巡夜侍卫走过的脚步声,远远消散在宫墙深处。
凤婉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操劳,肩头的重担压得她有些倦意。她微微侧过身,靠在静玄肩头。
“前路难走。”她轻声呢喃,“大周想要跨过旧时代,总要淌过一片险滩。”
静玄微微侧头,将她拢住,声音温柔却笃定:“无论险滩还是惊涛,我都陪你一起渡。”
他抬眼望向沉沉夜空,漫天星子寥落。
可他心中清楚,明日的大殿之上,绝不会风平浪静。
那些坚守祖制的老臣,早已蓄势待发。
一场关于器物,更关于朝堂权柄的较量,即将在晨光破晓之时,轰然拉开帷幕。
凤婉直起身,眼底倦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该有的锐利。
“走吧,回殿。今夜好好歇息。明日,该直面风雨了。”
二人并肩转身,踏入寝殿。
殿门轻阖,隔绝了宫外清冷的夜风与沉沉夜色,也将朝堂之上所有的算计、权衡与风雨尽数挡在外间。
暖炉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漫遍整座寝殿,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明黄色的帐幔垂落,层层叠叠,掩去了殿内景致,自成一方静谧温柔的天地。
烛火摇曳,光晕温柔,落在精致的紫檀木家具上,映得一室暖意融融。
这半个月,凤婉一直在各个工坊里游走。
竟抽不出半分空闲回寝宫歇息,与静玄也是晨昏少见,寥寥数语便各自忙碌。
彼时朝堂暗流汹涌,老臣步步紧逼,革新前路迷雾重重,她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杂念,一心稳住大周朝局、守住新生的工坊革新。
直至今夜,敲定早朝应对之策,悬了半月的心弦稍稍落地,满身紧绷的锋芒与疲惫,才敢在无人的寝殿之中,尽数卸下。
凤婉褪去沉重的龙袍,只着一身月白色软缎寝衣,乌发如瀑,松松垂落肩头。
连日操劳让她眉宇间带着一丝浅淡倦色,褪去了金銮殿上杀伐果断的女帝凌厉,余下的,是独属于她本人的柔软与倦怠。
静玄立在她身侧,伸手接过宫人递来的披风,挥手遣退了所有内侍宫女。
殿内瞬间落得彻底安静,再无外人打扰。
半月疏离的隔阂,在这独处的温柔夜色里,悄然消融。
他抬手,指尖温柔细致,替她轻轻理顺鬓边微乱的碎发。
指腹温热干燥,触碰到她微凉的耳畔肌肤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力道。
“累坏了。”
他嗓音压得极低,褪去了朝堂之上的沉稳肃穆,裹着化不开的心疼与缱绻,在寂静殿中缓缓流淌。
凤婉微微仰头看着他。
灯火之下,静玄眉眼清隽温润,往日里常蹙的眉头此刻已然舒展,没有朝堂对峙时的深沉凛冽,只剩下独独予她的温柔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