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警觉地用手电筒往他身上照了照,又往周围照了照,确定只有他一个人,才放声喊他过去。发布页Ltxsdz…℃〇M
正如淘金的不喜欢牧民的牛羊粪便污染河水一样,牧民也痛恨淘金的破坏草场。
更痛恨淘金的偷羊!
但来买羊他们还是非常欢迎的。
这些淘金客手上多半有金没钱,可以赚金子差价,那可不是一点点差价,因为他们都是卖黑市。活羊的价格也可以往上提提,能卖上秋膘羊的价格。
但大头还是在差价上。
所以,等老周走近,那个面相看着年轻,但皮肤粗糙的小伙子,就很希冀的用蹩脚普通话问了句,“你,用金子吗?”
老周点点头。
他立刻喜形于色。
另一位戴着白毡帽,50出头的大叔,就训了他一句,“阿勒斯,还不把客人迎进去!”
然后他热情地右手贴胸,躬身行了个礼,用唱歌一般的语句欢迎老周的到来,“在这寒冷的夜晚,真主安拉给我们努尔一家降下了神的恩赐,哪怕毡房再小,我们也会为尊贵的客人,腾出最温暖的角落,请您跟我进来,请~。”
老周连忙回了一躬,“给您添麻烦了。”
“啊,不不,我们求之不得,请~。”
老周就跟着他进去,里面用电瓶拉着灯泡,并不昏暗,毡房比较小,堆着各式用品,显得有点拥挤,中间放着个小桌,刚才弹的冬不拉正搁在上面。
年轻人把他让到对着毡门的位置上,这是最尊贵的位置,他又拿起冬不拉放后面的柜子上,小桌前并没有凳子,老周规规矩矩的双腿并拢跪坐下来。
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很明显,这一家子是哈萨克族。
上了年纪的女主人穿着坎肩筒裙,戴着白色头巾,如同一位勤劳的NPC。她全程礼节性的笑着,没有说一个字,一进毡房,就安静的坐在角落里,摇着乌热乔克捻线。发布页LtXsfB点¢○㎡
这是一种木制小工具,把搓好的羊毛条固定在上面,摇着把手,就能吱吱呀呀的持续把羊毛送出,捻成结实的线。
年轻漂亮的哈萨克姑娘则鲜活许多。
她满脸带笑的奉上了奶茶。
动静之间,缀着多层荷叶边的裙摆飘飘如风,还戴着顶硬壳圆顶帽,帽顶插的白色羽毛,显示她未婚,也不知道哪个小伙子有这个福气娶回家。
哈萨克族有白人血统,眉眼比较西化,但又保留着汉族的骨相。
混得好的话,容颜非常出众,这姑娘混得一般般,但看着也很舒服,就是皮肤被风雪砥砺出很多细纹。
老周觉得他们过于热情了,但享受享受还是挺好的。
几口飘着奶香的热奶茶下肚,灌了几个小时冷风的五脏六腑都温暖了起来。
双方互相认识了,努尔大叔挨着他坐下来,让了茶后,刚客气的闲扯几句,年轻的阿勒斯就急不可耐的直奔主题,“尊贵的客人,你准备买几头羊回去?”
“先来六头吧,吃完了再来找你们,你们应该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吧?”
“对,不到秋天我们不会下去。”
随后双方就对价格拉扯一番,最后讲定每只羊150块,也就是3克金子,老周刚好带了20克金子。
他们居然自备磁铁和小天平。
看来没少做这样的交易。
努尔大叔用磁铁吸了一遍,没吸到什么,就直接上称,剩了两克金给回老周。
这里头的差价就够他们赚几头羊回来了。
阿勒斯很积极的带着老妈妹妹去抓羊。
努尔大叔继续陪客。
想着队伍里储备也见底了,老周又问,“大哥,你们能不能帮我出山买点米面粮油回来?”
他们一家人在这里放牧,应该能腾出人手。
“可倒是可以,但价格肯定要贵一点,100块钱的货,我们要收三克金子。”
或许是怕客人嫌弃他们狮子大开口,努尔大叔立刻讲起了他的优势,“我们可以随便过检查站,我还能联系拖拉机,直接给你们拉到林子边来,你们可以省很多的事。”
最后他还大方了一回,“运费我们自己出!”
这对老周来说,简直求之不得。
自己出山去买,来回要耽误好几天不说,还得累死累活的背着翻山爬沟。
进山那一次他就已经受够了。
老周就先预订了400公斤米,以及面、油、盐、茶、烟、酒,还有一些药品等等,差不多一千块钱的东西,熏羊肉就不定了,吃腻了倒是其次,而是担心努尔大叔会不高兴。
毕竟他还指望把活羊卖给他们呢!
老周很有眼色的没开这个口。
算算账,努尔大叔又可以多落下10克金子,光这一点,就够他小赚一笔,还别说那些金子的差价,收了老周两克金子做定金后,他乐得后槽牙都笑出来了。
连留他在毡房过夜的话都真诚了很多。
他是真担心这大主顾走夜路给狼叼了。
但老周担心矿点的安全,婉言谢绝后,就准备赶着羊上路。
努尔大叔见留不住客人,又问出他会骑马,就牵出一匹温顺的马让他骑,又专门让年轻的阿勒斯骑着马,不辞辛劳地打着手电,一直把他护送到林子边。
这也是双方商定的交接地点。
三天后,他们会把货拉到这里来。
临别前,阿勒斯感慨了一句,“还是你们淘金来钱快,哪像我们,辛辛苦苦四处游牧,一年到头也剩不下几个,如果再遇到白灾,牛羊都能冻死完,一年全白干了。”
他其实夸张了。
虽然冬天白灾时有发生,但牧民早有应对之法,牛羊冻死的并不多,免不了跑掉几只,但损失都是可控的,不至于伤筋动骨。
边疆牧民可比内地在地里刨食的农民富裕多了。
但诉苦么,不就是怎么夸张怎么来?
老周心里一动。
因为自己亲手埋葬的哈萨克大叔留了一座宝矿给自己,他内心充满感激,以至于爱屋及乌,对这个族的人都有好感,想回馈一点好处给他们。
当然,他矿点也缺人。
目前人手是很紧凑,但如果那两个伤病员上工了,流程又会不顺,必须添人手才行。
还是那句话。
金子只有挖出来,才是自己的。
但不能表现得太上赶,老周就拐弯抹角的问,“你们一家人放牧,其实人手还挺宽裕的吧?”
“对呀,我爸他们三个就行了,我只是在镇上没找到事做,才回来帮着放牧的。”
“阿勒斯,我就好奇问一句,你不愿意说也没事。你们祖祖辈辈生活在金矿周边,明知道这里沟沟出黄金,为什么不去淘金呢?”
阿勒斯就不好意思的取下帽子挠挠头,“……这不是太苦了么?现在出金又少,我们这边的老人总是觉得没出息的人,才会去受那个罪,顶多愿意年轻人去倒卖黄金,但我家里又没这么多本钱。”
淘金确实苦。
感觉这小伙子有吃不了苦的嫌疑,老周就打消了招纳他的想法。
跟他道别后。
老周赶着六头羊继续走夜路穿山。
疏林还好,随便走就行,进了落叶松茂盛的密林,就麻烦了,这些羊还到处乱窜,不是绳子被缠住,就是羊被杂树困住,一路解绳一路解救,烦得老周乱骂。
很后悔半夜赶羊,还不如乖乖留宿一晚,大白天的路多好走啊。
真是自找罪受。
直到天蒙蒙了,他气了个半死,才好不容易才把羊赶到自己平常捡菌子的林子里。
突然发现林子里诡异的安静。
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