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现在是别人的新婚夫人了!
她那张没什么精气神的丧脸,也终于有点活人气了,看着年轻了点,可她身边站的新彪哥,居然是自己的死对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掘进队的田雄!
他之所以初中没毕业就跑出去盲流,就是因为跟这王八蛋打的架,本来怨气就不小。
前年他活着回来,这狗东西又偏要跟自己抢煤矿的合同工指标!
害得父亲又多给领导塞了不少钱,才抢在他之前进了采煤队。
但这家伙就运气不好了,等到来年新一批指标才进了掘进队,耽搁了大半年的工作时间,所以怨就深了。
更倒霉的是,他父母又跟自己父母住楼上楼下!
都知道的,鸽子笼里楼上楼下的关系肯定不会很和谐。
多少都有点鸡毛蒜皮的小摩擦。
这些事一累积下来,两个年轻人都互相把对方当成了对头,平常,照上面别说不打招呼,偶尔还会恶语相向,仇越结越深。
矿上就巴掌那么大块地方,有点什么事早就传得人尽皆知。
田雄当然也知道自己的新婚妻子,差点就跟这骚包狗熊订了婚。
说得不好听一点。
自己还是接了他的盘。
工作让他抢了先也就算了,现在连媳妇也让他抢了先,这口恶气是越来越难咽了!
再看到他家突然人前显贵,连几万块的车说买就买了,矿上也确实一直在疯传说他家发了大财,虽然靠的是杀人放火卖白粉,但无论如何,自己这个靠工资吃饭的肯定是拍马也追不上了!
人比人,气死人。
恨人有、恨己无。
现在跟情敌当面,田雄的心里比无数钢针在扎还难受。
见新婚妻子还惊诧地望着他,心里更是怄得冒火,黑着脸一把抓着她的手,把人拉得一踉跄,就直接把人拽进了楼。发布页Ltxsdz…℃〇M
老周从另一边下的车,并没发现这些异状。
跟他家对门的老李先惊讶盯了车子两秒,又看到他们两口子先后下车来,就摇着蒲扇过来打招呼,“老周,你家属能出院了哦~?”
“嗯~。你们呢,也还好吧?”老周掏出烟盒给男邻居们散烟。
明摆着的,这家人今非昔比了。
花花轿子人人抬。
“我们?我们还不是老样子?拿着定工资把命吊到就行,反正坏也饿不死、好也发不起财。不像你们,如今连大几万的车都可以开回来了。”
邻居们一边热情的跟他客气,一边伸手把华子接了过来。
看看烟头的“重庆”二字,他们心里又突了一下,这可是现在重庆地区最贵、最上档次的烟,一包都要卖20块,吸上一支,就等于去食堂打一份香辣咸鲜的荤菜!
实在太奢侈了!
再看看周家老三手里拎的大哥大。
就这么小个东西又是大几万!
明明大哥大就是块黑不溜秋的砖头,却差点把他们的眼睛都闪瞎!
毕竟连一矿之长都还没有用上这尊贵的摩托罗拉啊!!
尼玛,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他们几父子是卖了几吨白粉吗!!
于是。
他们嘴里恭喜着‘你家属终于康复出院,你终于可以放心了’、‘千万别太操劳’、‘一定要好好休养’,之类的话说得又真诚一些。
朱红袖跟这栋楼的楼长王大妈家关系也不错。
(楼长是九十年代单位上的基层协调员,靠刷脸在熟人社会里展开工作。负责传达单位通知、收缴水电费、调解邻里纠纷、协助治安与卫生管理。跟现在的网格员差不多。)
她专门挤进来,盯着朱红袖的脖子和脸看了两眼,就笑着夸,“看来这癌症也不是很可怕,红袖你都动了大手术,伤口也不大,气色还养得这么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
朱红袖整个人红光满面的,笑得眼角都起了细纹,“我就是运气好。听我主治医生说的,甲状腺癌是懒癌,5年存活率90%。再加上老公喊我检查发现得早,儿女和儿媳妇都尽心,所以康复得快些。”
看她这话说的多周全,男人、儿女、儿媳全都夸了个遍!
王大妈马上眉开眼笑的捧了一句:“运气好也是一种本事。”
瞬间让老周瞄了她一眼。
她其实大字不识几个,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证明也是在岗位上锻炼出来了。
老周在楼下吞云吐雾寒暄一阵,朱红袖和大女儿拿着专门准备的糖果散给小孩子们。
尽到邻里礼数,老周就锁好车,和几个儿子拎着大包小包上了自己的筒子楼。
王大妈刚好住他们楼下斜对面,就干脆帮着抱了床棉被一起上楼。
等他们开了门,她把棉被送进去放下,客气几句走到门口,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又扒着门框回头提醒。
“老周,矿上的新二居明天要开始分房了,你们家不是登记了三套吗?有空的话,就快点去后勤科选房,万一去迟了,好朝向的都让别人选完了。”
这是个重要信息。
老周立刻递了袋周丽丽买给自己吃的饼干到她手上,“麻烦王姐你了,还专门来通知我们,这个带回去给你家大孙吃着玩。”
“哎哟~,你看这,这怎么好意思呢~。”王大妈一边客气,一边把东西接过来,笑眯眯的下了楼。
送走人,老周回头就对自己的房子皱起了眉头。
好久都没住人了。
矿上粉尘又大,家里原本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简陋家具也都铺了一层灰。
朱红袖爱干净,皱着眉头就去拿盆接水找抹布。
周丽丽连忙抢过去,“我来擦~,妈你先去歇着吧。”
抹布被抢了,闲不住的朱红袖又去走廊外的简陋厨房生火烧煤,准备烧开水,老周朝两个儿子一瞪眼,刚坐下的三儿子马上就站起来,“妈,我来吧,你先歇着。”
这也干不成,那也干不成。
朱红袖只能去归置拎回来的东西。
然后。
拉开一个包,眼前一黄,吓得她马上拉上拉链。再拉开另一个包,又一黄,又连忙拉上。不服气的再拉开一个长包,我的妈,里面居然是两条枪!
吓得她又赶紧连忙拉上,手都直哆嗦。
看得丈夫和儿子都吃吃的笑。
她就老老实实的又寻了张抹布,和女儿一起擦灰,却看到周爱国把烟抽得气咻咻的,烟灰都烧好长一截了,他也不弹。
她就问,“才到家,老大你又在生哪一门子气了?”
“……妈~,怎么没人告诉我,黄玉芬嫁给了田雄那个王八蛋。”周爱国不爽的喷出一口烟气。
老周直接没好气的呛了大儿子,“你管她嫁给谁了?只要没嫁给你,你就要去庙里烧天香,感谢她的不杀之恩,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朱红袖到底是女人,笑着瞅了丈夫一眼,就开始和稀泥,又不忘叮嘱儿子,“不过呢,老大,她如今成了田雄的妻子,你以后如果一个人在路上看到她,最好连招呼都不要打,免得让别人说闲话。”
“这些避嫌我还不晓得……”
他话音还没落呢,天花板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砸得楼板都抖了抖,好像要砸穿楼板一般,吓得楼下一家人都跟着浑身一抖。
别说朱红袖手里的抹布都给惊掉了。
连隔了一层住在二楼的王大妈,也吓得差点把手里喝的茶缸子给摔了!
“是哪个狗日的又在闹丧?”
她低声骂了一句,又走到窗户边,昂着头支着耳朵,想听听到底是哪一家在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