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下旬的布尔津县城,又跟盛夏来买大金杯时,大不一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它已经浸上秋凉。
街巷两边老旧的俄式木刻楞,和土坯房继续交错,风卷着屋顶的枯叶和细沙,缠绵的掠过路面,又各自飞舞,牧民们的马蹄踢踏声,欢快的和冬不拉的琴声,互相应和。
正是饭点。
集市上摆着的奶疙瘩、包尔萨克、烤羊肉、馕,等草原主食,混着奶茶的香气,飘进车窗里。
老周顿时饥火四窜。
他这才发现,直到现在,自己居然连早餐都还没吃。
饿得胃都痛了。
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把车停在县医院门口,但他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把阿勒斯叫到一边,确认一遍。
“都跟你姨妈说好了吗?”
阿勒斯谨慎的看看周围,先点点头、又摇摇头,才压着声音道。
“我不敢跟她明说金矿的事,但我只是让她叮嘱波拉特一口咬定,苏联大兵,就是过来灭口的!如果不能明说,就一定要暗示他不能说实话。”
这也正是老周的目的。
他赶忙又帮着买了些水果罐头啥的,拎了一大袋,才陪着他们两姨甥去了手术室同楼层的重症监护室。
一到地方,他就暗道一声“糟”!
这里居然戒备森严!
可能是突然收治了不少受了枪伤的他国难民,连门口都有专人把守!
甚至还有一名哈萨克武警。
高颧骨,褐色的眼珠十分锐利,笔挺的军装,上膛的枪。
看着都不好惹。
政府人员也摆了张桌子拦在门口,除了医护能自由出入外,其余人员全都要求登记。
必须跟间谍撇清关系!老周这个样貌明显的口里人,直接把慰问品往阿勒斯手里一塞,就转头下楼了。
而阿勒斯和他姨妈,都登记的是来探望阿斯卡尔。
守在大门里面护士先说了病人的床号,再讲了注意条款,就放他们进去了。发布页LtXsfB点¢○㎡
90年代初的边境小城,医疗设施十分简陋,icu也是刚刚成立,并没有那么多的病房来隔离特殊病人,所以多名枪伤难民全都集中在icu监护。
当然,规矩也不会那么严格。
甚至连最基础的隔离衣、口罩、鞋套啥的全都没有!
激动不已的塔拉玛走在前面,满是悲苦细纹的眼睛里已经激红了,她人一进去,突然就定睛在最里面的,一个插了不少管子的10号病床上。
阿勒斯就知道,她已经认出了人,立刻也跟着飞快的往里面一扫。
他有心想看看,让姨妈苦苦等了三十年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
只可惜,病人戴着氧气罩,根本看不清面容,头还歪在一边,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睡着了。
但估计也是个帅大叔了。
否则,不可能让漂亮的姨妈,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同样为了跟间谍撇清关系。阿勒斯直接故意没素质的大喊一声,“姨妈,你大外甥在这边8号病床上,你可别认错了人啊!”
立刻遭到了护士姐姐的白眼。
“病房内,请不要大声喧哗。”
可塔拉玛已经激动的扑了进去,然后,她立刻就被守在床头的便衣,给拦住了,“这位同志,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但她已经泣不成声的大喊。
“波拉特?波拉特!我是塔拉玛,你睁眼看看我呀。”
可能是梦里听到了旧情人近在咫尺的呼唤。
10号病床上要死不活的男人,突然就跟女鬼上身一样,无比剧烈的挣扎起来,那些监测仪器上的纹路也“滴滴滴”的飙得跟放射线一样。
然后。
他就不顾危险的挣开了氧气罩,激红着脸,惊喜的乱喊。
“塔拉玛~,你是我亲爱的塔那玛吗?像雪山精灵一样鲜活的塔那玛吗?”
被劲大力沉的便衣给拽着,塔那玛根本扑不过去,哪怕她拼命挣扎也不行。
但她还有嘴巴。
可她话还没说,眼泪就先流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泪珠“噗簌噗簌”的直往下掉。
“我是塔那玛,但我已经不鲜活了。呜……呜~,可你呢,为什么像只被猎人射中的金雕一样,奄奄一息了?呜~……别的难民全都好好的,是不是你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才让武警同志用枪给打……”
她的话很超纲,被便衣呵斥后,直接给架出去了。
可波拉特的情绪特别激动。
他跟疯了一样乱吼乱骂,还掀开被子要跟着往外扑,然后直接过激到眼前发黑,栽到了床下面,吓得医护人员全都扑了过去,扶的扶、打针的打针、插管的插管,忙得不可开交。
但阿勒斯还是皱起了眉头。
——小姨的暗示还不够明显!
也不知道这位年近50岁的陌生姨父,能不能听懂妻子的提醒!
但也只能到此为止。
病床相隔不远的阿斯卡尔,也被突然变出来的姨父给惊呆了。
可他趴在病床上根本不能翻身。
后背的枪伤才刚做完手术,绷带裹得厚厚的,渗着淡淡的血印,输液架上瓶瓶袋袋挂得满满当当,好几条输液管线顺着挂杆垂着,而监护仪滴滴答答发出单调的声响。
就好像在催命一样。
阿勒斯直接蹲下跟他说话。
看着堂哥脸色灰败、连哼一声都费劲,只有喉结艰难的滚来动去的模样,他的心口就像被冰砣压住,鼻子一阵阵发酸,更不敢伸手触碰,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堂哥的妻子热依汗不能长时间留在icu,所以他现在孤零零的。
越看越可怜。
听说老周也亲自跑到县城里来了,脸色蜡黄的阿斯卡尔十分欣慰,往堂弟身后打望,却又没看到人。
他就喘着气艰难的问,“他~,他为什么,不~,不上来看我?”
病房里眼目众多。
阿勒斯甚至连低语都不敢。
他干脆拿着纸笔写下,“政府怀疑我们这个姨父是间谍!周叔还担心政府因为继续调查他,而查到下游的矿点。”
阿斯卡尔瞬间神色一凝。
他这才知道,哪怕自己是豁出命去维护,金矿居然还有危险,刚还泛着些激动血色的脸上,突然就暗沉下来。
感受到他的沮丧。
阿勒斯撕碎纸扔垃圾袋里后,握住他的手就加了力量,还小声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养伤,周叔还需要他回去帮忙呢。
阿斯卡尔却更加的消沉。
“我这个样子,还能挥得动枪吗?周叔还会要我吗?”
阿勒斯连忙压着声,给他打了一剂惊喜的强心针。
“阿哥,你听我说,你虽然不再是神枪手,但周叔已经许了你2%的金矿股份!你自己算算,你能拿到多少钱!你又知不知道,从你中弹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雇工了!而是有股份的小老板!你伤好以后,就得一起帮着他管理矿点!”
“而管理需要的不是子弹,而是脑子!”
“我比金雕还要聪明的阿哥,你一定能够胜任!”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横财突然砸过来,瞬间让阿斯卡尔双眼精光四射!
天可怜见的。
自己拼命一搏,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他立刻反手握住阿勒斯的手,哽咽着,一字一句的说,“等我出院以后,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周叔!他是比阿拉还要慷慨的智者!”
阿勒斯也重重的把头一点,“我已经是他最忠实的信徒!”
知道堂哥现在异常感恩。
正担忧着提醒程度不够明显的阿勒斯突然灵机一动,又小声把姨父说错话的事告诉了他,让他趁着在同一个病房的大好时机,看看能不能再帮着提点一下,加重力度,让波拉特永远把真相给咽在肚子里!
送走堂弟后。
想着那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绝对不能有一丁点的闪失!
趴着的阿斯卡尔,隔着床乜斜着那位新鲜出炉、生死不知的便宜姨父,眸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