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自我批评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开的大金杯终于平稳下来。
紧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大巴司机也松了一口气。
——今天自己要是把车跟丢了,以后在同行面前,肯定连头都抬不起来!
又是三四个小时。
半下午,满载着收获的大巴车,就出现在南山煤矿的筒子楼不远处。
老周还以为他们回来得无声无息。
因为在北疆,他也没带这些小伙子去邮局往家里打电话报信,却没想到儿媳杜荷,已经提前给娘家公社打了电话报喜。
她老妈刘红莉立刻琢磨开了。
煤矿上那些壮小伙全都有家人来接车,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可我家那个辛辛苦苦赚了钱回来的儿子,要是没人接,他心里不得多失望啊?
于是。
她跟儿媳妇一商量。
俩婆媳就拎了一篮子土鸡蛋,风风火火的往矿上赶。
自从煤矿的王幸运出去不到半个月,就寄了七八千块钱回来,消息转到他们杜家湾,杜荷她亲妈的家庭地位,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嗯~。
刘红莉这个婆婆说话又好使了。
以前她要千方百计讨好的儿媳妇沈雪花,现在说话也不夹枪带棒,进出也不把房门甩来甩去了。
脸色都好看了。
时不时,还能亲热的叫她一声“妈”!
以前那种‘婆婆就是原罪’、‘连呼吸都是错’的尴尬处境,也一去不复返。
心情一好。
刘红莉的老寒腿都很少犯了。
可她们还是来得早了点,老周家现在人去楼空,她们只能在广场上坐着干等。
楼长王大妈认识刘红莉,上来一问。
这下不得了。
还没一个小时,‘老周马上就要带着退伍兵们衣锦还乡’的消息,就跟爆炸性新闻一样,在整个矿山传得飞起。
然后。
筒子楼广场的人就越聚越多……
所以,等大巴车快到地方时,坐在大巴最前面的老周往广场一望。
我的妈。
路口就像后世粉丝堵‘欧巴’一样,汇聚了密密麻麻的人!
打眼看去,全是退伍兵们的父母兄妹,各自分性别三五一堆。
男的抽着香烟唠嗑。
女的绣着鞋垫唠嗑。
边闲话家常、边翘首以盼。
眼神火热。
其中又以王幸运的一家子,最让人注目。
没办法。
他家就他一个儿子,其他七个全是妹妹,跟年近三十的王幸运,生日又隔得远。发布页LtXsfB点¢○㎡
最大才22,最小的才12岁。
正是青春大好,还全都没结婚,往广场顺溜儿的那么排排一站,俏模俏样的,我的妈,能马上谈恋爱的都有三个!
正扒着车窗探望的退伍兵们,眼睛全直了。
好几个小机灵鬼立刻做起了美梦。
回头很谄媚的称王幸运为“哥”!
王幸运还能不知道他们想打什么主意?
他当场就恶狠狠的朝这些瘪犊子瞪了一圈,“别喊,也别问,全都没门!还是先给自家父母打打招呼是正经!”
退伍兵们就集体嘘他。
“扫兴。”
王幸运却傲娇的昂起了下巴!
现在不是提倡‘晚婚晚育’吗?
老子就要响应党的号召,急死你们这些龟孙!
一句话。
我这个当哥哥的养得起!
见前面的大金杯直接开进了广场,大巴司机也跟着降了速。
等在广场闲聊、准备接车的家人,顿时跟潮汐似的,全都一窝蜂的围了过来,其中又以楼长王大妈吼得最热情、最大声。
她老远就把手摇得飞起。
“老周、向东,欢迎回家。”
其他父母也急切的在路边挤来挤去,吓得司机还没到路口,就赶紧把车停了,免得开过去压到人。
车门一开。
父母兄妹就把车门围得水泄不通。
老周只得居高临下的笑着打趣。
“都别急都别急,儿子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哪怕你们抢得打破头,都抢不到更多的儿子。”
说得大妈们哈哈的笑。
但想得更深一点的大叔们,立刻就把担着的心给放了回去。
老周这话的意思其实很直白。
——不用担心,没有骨灰盒!
陆续下车的退伍兵们,得到了有生以来最高规格的接待,父母兄妹们围着他们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说得最多的话就是。
“黑了,也壮了,更有男人味了。”
也确实是,连那么风度翩翩的周济民,都黑得像个非洲难民一样,其他人也同样避免不了。
但看到最后下车的几个拄着拐杖的伤员。
他们父母的脸刷得一下就白了。
特别是王大妈。
儿子罗向东拄着拐杖一出来,她心疼得声音都发着抖,“你~,你这是?严重吗?骨头有没有断,会不会成瘸子?你周叔怎么能……”
生怕嘴快的母亲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罗向东直接祭出了大招。
他悄悄向父亲耳语,“爸,我带回来整整10万钱!”
罗爸当时眼就直了。
——这不比王幸运寄回来的7500块,高了整整十几倍?!
我儿子已经是有十万元户了!
91年的十万啊!
自己要顶着乌漆麻黑的脸,挖它整整30年的煤啊!
要是按全国平均工资算,那就是整整50年!
普通人一辈子的总收入啊!
罗爸当场就被巨款给刺激得咬牙切齿了。
——哪怕自己当不了富一代,当富一代他爹也成!
他立刻腰板一挺,赶忙接过儿子的背包,又拿出了家庭顶梁柱的威风,拉着脸训了老婆一句。
“就你话多!”
王大妈向来就很会看事,立刻把嘴闭得死紧。
然后。
罗爸跟老周递了烟、道了辛苦、约了饭,就赶忙拽着王大妈,扶着儿子往楼上走。
急着回家数钱呢!
其他伤员的父母,又有几个傻的。
哪怕是心疼儿子,心疼得胸口发紧、眼睛发胀,也根本不敢乱开口了!
没看到那些没被选上的、专门赶来看热闹的退伍兵们,已经把老周的三个儿子围得水泄不通了吗?!
不就是想把关系打好,看能不能争取到一个翻身的大好机会吗!
他们还敢“身在福中不知福”?!
瘸子罗向东成功拿捏住父母。
伤员武建兵、郑伟他们也如法炮制。
他们父母又没朱红袖的人脉,根本连一点心疼的脸色,都不敢当着老周露出来,只陪着笑脸打着招呼、把那好话都不知道说了几箩筐,口水都说干,才陪着笑脸背着包,护着儿子回了家。
另一头。
杜荷的大哥杜志强刚一下车。
他那精明又强势的老婆沈雪花挤不进来,立刻朝他递了个眼神,意思是问。
“你有没有赚到钱?”
杜志强立刻重重的把头一点。
沈雪花顿时笑容满面。
刘红莉把儿子儿媳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也跟着乐开了花,心里又特别骄傲。
——还是自己养了个好女儿啊。
靠着她。
儿子的腰杆才会在他媳妇面前,越挺越硬!
等所有人都陆续离开,给司机道声辛苦递了烟、结了账。
可广场上看热闹的里三层、外三层。
生怕出事。
老周又指挥着大巴车调头离开后,才来得及跟落在后面的亲家母刘红莉打招呼,又邀请他们一家三口上楼作客。
刘红莉还想着赶紧回家问详情,连忙客气地婉言相拒。
“红袖她人也没在家,就不麻烦你们几个大男人了,我们回家吃吃就成。”
说完,她又赶紧把一篮子土鸡蛋递过来,“都是自家养的粮食蛋,味道好、营养高,亲家公,你们拿回去慢慢吃。”
她那声“亲家公”,咬得很重。
说完话,她还特意的瞟了广场那些眼露羡慕的围观群众一眼。
看到没?
老周可是我杜家雷打不动的亲家公!
你们要求生求死,才能求来的关键机会,我家只要女儿开句金口就成!
人比人,气死人啊!
那么多退伍兵的父母,一波一波的来跟他打招呼、道辛苦加约饭,老周已经应酬得有些口干舌燥加脑仁疼了。
他也不知道这精明的亲家母,怎么突然就得意起来了。
当然,该夸的还是要夸。
他捡着好听的话捧了杜志强两句,就送他们一家三口离开了。
忙完亲家母的事,他才得暂时空闲,但身边还有筒子楼的老邻居们在等着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老周的态度也愈加平和。
就如同‘幸福者退让原则’讲究的那样。
——我命贵,我后退!
仗着有几个臭钱,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狂妄骄横、嚣张跋扈的那种,才是真正的富不过三代。
嗯。
要干坏事,你得偷偷摸摸的干……
他又是殷勤的递烟、又是热情的跟邻居们寒暄,聊几句近况、发几句牢骚,把他们逗得哈哈大笑了,拚着嘴角都笑酸,才总算功成身退,带着三个儿子上了自己的楼。
等周拥军摸出锁匙打开门。
最恨楼上一家子的周爱国,立刻幸灾乐祸的来了句,“没田雄那一家子天天在楼上瞎杰巴折腾,这房间的灰都少了好多。”
“确实。”
不知真相的周拥军接了话。
“他们一家三口还全都在派出所羁押着呢。照道理说,他们那几十克白粉,就只够得着个行政处罚,市长又是他们亲戚,人应该早就放出来的,结果竟落得这么个下场,也是奇怪。”
老周暗自想笑。
——就因为他们是市长的亲戚,才落到了这个下场!
古话诚不欺我。
福兮祸所倚!
但这个原因却不能爆出来,只能偷偷憋在心里暗爽。
“终于到家了。七八天的火车,坐得我痔疮都差点犯了!”周爱国两兄弟,就“唉哟”连天抱怨着,双双往床上一躺。
心力交瘁的老周,也瘫在凉椅上直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