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北风又紧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风雪撞在刚糊好松脂泥的木墙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但屋里一点风星子都没漏进来。
热得烫人。
土炕底下的松木绊子烧透了。热力顺着石头缝和黄泥面子,一个劲儿地往上拱。
原本有些潮湿的泥胚,被硬生生烤出了一股带点焦香的土腥味。混着红松木的树脂香,充斥在十平米的空间里。
林清秋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她身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现在穿不住了。羊毛领子贴着脖颈,闷得慌。
她笨拙地去解领口那颗硕大的黑塑料扣子。
扣眼太紧。她手心出了汗,抠了两下没解开。
陆长风走过去。粗糙的手指捏住扣子边缘,大拇指一别,顺势挑开了。
“热就脱了。搁炕上垫着。”
陆长风自己也解开了军大衣。随手扔在土炕里侧。
他里面就剩下一件破洞棉袄。衣领敞开着,露出胸口被汗水打湿的硬实肌肉。
三个小丫头早受不了了。
初雨像条肉虫子一样,在长长的军大衣里扭来扭去。
“热呀……”小丫头嘟囔着,把手脚全伸了出来。
大衣被挣脱了。她穿着满是补丁的小单裤,一骨碌爬到了土炕中间。
“哎呀!好烫的。”
初雨手脚并用,像个小王八一样在炕面上飞快地爬了两步。摸到边上一块温度稍微低点的地方,趴下不动了。
初雪没那么皮。
她小心翼翼地脱了大衣。把这件精贵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成个方块,放在角落当枕头。摸了摸那层绿帆布,没舍得用力压。
小丫头挨着妹妹躺下。后背贴着热乎乎的泥面子,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
“大姐,这炕比奶家的好。不漏烟。”初雨翻了个身。
在老陆家,她们只能睡灶坑旁边那一小条冷炕。半夜火灭了,像睡在冰窖里。
现在,整整一大铺土炕,全都是她们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初霜最小。她被热气一蒸,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她在宽阔的炕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走两步就摔了个屁股墩。
不疼。
小丫头咧开嘴,“咯咯”地笑出了声。在炕上漫无目的地打起滚来。
打着打着,骨碌碌滚向炕沿。
陆长风伸手一抄。大巴掌托住小丫头的后背,把她拽回炕中央。
他坐在炕沿上,看着三个疯闹的闺女。
抬手摸了摸兜里的卷烟。没点着,又塞了回去。
就这么看着。心里头那块压了两辈子的石头,一点点化开了。
疯闹了一阵。小孩子的精力耗光了。
加上炕太舒服。热气烘着后背,眼皮子直打架。
没过半个钟头,三个丫头横七竖八地躺在军大衣上。睡死过去。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灶坑里偶尔炸开一个火星子,发出轻微的哔啵声。
陆长风把破铁锅里剩下的半锅热水端上来。放在地上。
拿了块烂粗布,用热水投了。拧干递给林清秋。
“擦把脸。”
林清秋接过温热的布巾。糊在脸上擦了两下。水汽蒸腾。
她坐在炕头。手里捏着那块擦完脸的破布,手指头绞来绞去。
视线顺着平整的泥墙,滑到屋顶严丝合缝的木板,最后落在陆长风宽阔的后背上。
这个男人,今天干的事情像做梦一样。
不到一天的时间。
把一间四面漏风、房顶塌陷的破护林棚,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家。
这泥抹得比村里老瓦匠还平。这木头榫卯打得连个缝都没有。
老陆家祖宗十八代,都没出过个会木工的。
更别说昨晚那出神入化的刀工,和那锅香得要命的肉汤了。
“当、当家的。”
林清秋开了口。声音很轻。怕吵醒孩子。
陆长风转过头。看着她。
“咋了?哪不舒服?”
林清秋赶紧摇头。
她咬了咬干起皮的下嘴唇。把手里的破布攥成了团。
“你……你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些本事?”
她抬起眼,盯着男人。
“那刀工,还有这修房子的手艺……村里的老木匠王瞎子,都没你这手绝活。你以前,从来没露过。”
林清秋觉得心里没底。
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日子,太不真切了。像悬在半空的云彩,风一吹就散了。
陆长风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用粗瓷碗舀了半碗刚才化开的凉雪水。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一抹嘴。他走回炕边,直接上了炕。
盘腿坐在林清秋对面。
两人隔得很近。近到林清秋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汗味,混着新砍松木的木头香。
林清秋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
陆长风往前挪了半尺。
他伸出两只粗糙发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林清秋的胳膊。
“怕什么。”
他稍稍用力,把女人往自己这边一拽。
林清秋没防备,上半身失去平衡。直接栽进了陆长风的怀里。
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像一块烧热的石头。热量透过破棉袄的布料,烫在她的脸上。
林清秋身子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她的脸正好贴在男人强有力的心跳上。咚,咚,咚。
这辈子,除了被老陆家逼着同房那天。他俩从来没这么近过。
平时陆长风在外头受了气回来,都是倒头就睡。连个正眼都不给她。
“别动。”
陆长风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一条结实的胳膊环过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搂实了。
林清秋不敢动了。手足无措地攥着自己的破棉袄下摆。手指节泛白。
陆长风下巴垫在她的乱头发上。发丝有股子柴火味。
“我要是说,这是神仙教我的。你信不?”
他开口了。语气半真半假,带点调侃。
林清秋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半个脑袋。
“神仙?”
“对。”陆长风大手在她单薄的后背上顺了两下。力道有些重。
“老天爷看咱们娘四个太苦了。昨晚派了个白胡子老头,在梦里点化了我。”
“他把这些手艺直接塞进我脑子里。说让我好好护着媳妇孩子,别让你们再遭罪。”
这个借口烂透了。破绽百出。
林清秋没出声。
她重新把脸埋回陆长风的胸口。
管他是不是神仙教的。管他手艺从哪来的。
只要这个男人不再像以前那样窝囊,只要他还能这么抱着她。
就是刀山火海,她也认了。
“我信。”
林清秋的声音闷闷的,从衣服缝里传出来。“你说啥我都信。”
她的手慢慢松开衣角。有些发抖地,环上了陆长风的腰。
屋里的柴火爆了一下。
土炕的温度正好。不冷,也不燥。
陆长风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
男人的手掌像个火炉,捂在林清秋的后背上。那股一直缠在骨头缝里的阴冷气,被一点点抽离身体。
没过多久,林清秋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起来。
她太累了。精神紧绷了一天一夜,加上热炕头的催化,靠在这个让她安心的胸膛上,直接睡了过去。
哪怕在睡梦里,她的手还死死攥着陆长风衣服的布料。怕一松手,梦就醒了。
陆长风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
那半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在火光下有些狰狞。但他没觉得难看。
陆长风动作极轻地把林清秋平放在土炕上。
抓过一件军大衣,盖在她身上。边缘掖实。
他自己也扯过最后一件大衣盖在腿上。靠着泥墙,闭上了眼。
屋外的大雪下得无声无息。整座阎王岭陷入了死寂。
一家五口紧紧相拥。睡了重生以来最安稳、最温暖的一觉。
而与此同时。
在山下的靠山屯里,老陆家的气氛却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