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吃糖葫芦。发布页LtXsfB点¢○㎡”
“红红的那种!”
初霜趴在炕沿边。
小手死死拽着陆长风的粗布袖口。
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亮晶晶的水光在里头打转。
陆长风低下头。
看着那张终于长出点婴儿肥的小脸。
白里透红。
这几天灵泉水和野猪肉没白喂。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
大拇指和食指弯曲。
在初霜温热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
肉乎乎的。
手感很好。
“行。”
陆长风声音浑厚。
透着一股子稳当劲。
“红红的糖葫芦。”
“爹明天就下山给你买。”
“买最甜的。”
初霜高兴了。
咧开嘴咯咯直笑。
松开陆长风的袖子。
手脚并用地爬回被窝里。
滚到林清秋身边去了。
陆长风站起身。
走到糊着泥巴的木窗前。
顺着窗户板的缝隙往外看。
外头的月亮很亮。
冷光打在院子后头的那片平地上。
那里。
刚打好了一圈厚实的原木地基。
粗壮的红松木头。
一根挨着一根。
咬合得严丝合缝。
散发着新鲜木材的生涩味。
地基圈得很大。
比靠山屯村长家的院子还要大上一圈。
陆长风心里盘算着。
木头框架有了。
但这只是个壳子。
要想在这滴水成冰的阎王岭熬过一辈子。
光有木头不行。
屋顶得铺厚实的红瓦。
窗户得装透亮防风的玻璃。
屋里得用水泥抹平铺砖。
还有地暖的铁管子、大铁炉子。
这些东西。
全得从镇上或者县里拿现钱买。
大件货。
不是几十上百块能打发得了的。
前两天卖野猪肉和猴头菇的钱。
看着多。
真要砸进这深山庄园的基建里。
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撑死了也就是买点钉子和零碎。
得弄一笔大钱。
一笔能让这栋大房子彻底拔地而起的巨款。
陆长风收回视线。
走到炕角。
伸手探进那件旧棉袄的内兜里。
粗糙的手指。
摸到了那个用树皮卷成的硬邦邦的圆筒。
他把树皮筒掏了出来。
这东西。
贴着他的心口放了好几天。
外皮早就被体温焐热了。
他没解开捆着的麻绳。
只是隔着树皮捏了捏。
里面包着的那株百年极品野山参。
芦碗紧密。
参须完好。
这是他手里最硬的底牌。
也是能换来下半辈子安稳日子的金钥匙。
林清秋刚把初霜哄睡着。
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
她看见了陆长风手里的树皮筒。
“当家的。发布页Ltxsdz…℃〇M”
她压低声音。
怕吵醒丫头们。
“你明天……要进城?”
“嗯。”
陆长风把树皮筒重新塞回内怀。
拿了根带线的缝衣针。
直接在衣服外面。
把那个口袋的口子。
粗粗地缝死了两针。
针尖穿透厚布。
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去镇上。”
他咬断线头。
把针别在衣襟上。
“把这老伙计出了。”
林清秋看着他郑重的动作。
知道那东西肯定金贵。
她没多问。
只是下地。
从灶台边的竹筐里。
摸出两个白天剩下的苞米面贴饼子。
放在铁锅沿上热着。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窗户纸泛着青白色的冷光。
陆长风起了床。
套上那件厚实的绿军大衣。
没系扣子。
林清秋用一块干净的破布。
把热好的贴饼子包起来。
塞进他的大衣兜里。
“路上滑。”
她低着头。
声音很轻。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陆长风粗粝的手背。
“早点回。”
“栓好门。”
陆长风留下一句话。
转身推开门。
外头的冷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风不大。
但透骨的凉。
他背起那个破旧的竹篓。
走到院子里。
木棚底下。
银月正闭着眼睛假寐。
听见脚步声。
它耳朵抖了一下。
没起身。
只是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熊霸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堆里。
睡得正香。
黑色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陆长风走到它跟前。
抬脚在熊霸厚实的屁股上踢了一下。
不轻不重。
熊霸猛地惊醒。
翻身坐了起来。
甩了甩头上的雪渣子。
瞪着一双黑豆眼看着陆长风。
“看好家。”
陆长风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袋。
“少偷懒。”
熊霸打了个响鼻。
喷出一股腥臭的热气。
老老实实地趴回了原地。
陆长风不再停留。
迎着清晨的冷风。
踩着积雪。
出了木栅栏。
往山下的土路走去。
鞋底踩在冻硬的雪壳子上。
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深一脚。
浅一脚。
走了一个多钟头。
山风渐渐小了。
前面的地势变得平缓。
视线尽头。
出现了一大片灰蒙蒙的低矮平房。
青山镇到了。
陆长风踏上镇子边缘的煤渣路。
鞋底的嘎吱声变成了沙沙的摩擦声。
82年的青山镇。
虽然比不上大县城。
但也算是个繁华的集散地。
这个时候正是赶早集的时间。
街上闹哄哄的。
熙熙攘攘。
空气里的味道很杂。
煤球炉子烧出的刺鼻硫磺味。
炸油条的油烟味。
还有大板车拉过去的牲口粪便味。
混在一起。
街两边。
摆着不少卖冻梨和冻柿子的小摊。
摊主穿着厚厚的狗皮帽子。
抄着手。
扯着嗓子吆喝。
“卖冻梨嘞——”
“脆甜的冻柿子!”
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从陆长风身边窜过去。
车轱辘压着冰面。
车铃铛按得震天响。
“叮铃铃!让让!让让!”
骑车的年轻人穿着蓝色工作服。
车后座上绑着半扇猪肉。
急匆匆地奔着厂里赶。
陆长风背着竹篓。
走在拥挤的人群里。
身形高大。
军大衣下摆沾着雪泥。
路过化肥厂背后的那条死胡同。
他停了一下脚步。
转头看了一眼。
那是镇上的黑市。
鸽子市。
胡同口蹲着几个放风的混混。
正缩着脖子抽烟。
看见陆长风看过来。
其中一个认出了他。
吓得手一抖。
烟卷直接掉在了雪地上。
赶紧扭过头。
装作没看见。
陆长风扯了一下嘴角。
收回视线。
继续往前走。
他今天没打算进黑市。
黑市里的水太浅。
金老板那种大药商。
虽然出得起钱。
但心太黑。
两千块钱买走那根参须。
转手就能翻倍卖给省城的老板。
他怀里这株百年极品老山参。
品相太完美。
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扔进黑市。
那帮倒爷就算把家底掏空。
也给不出它真正的天价。
要想卖出能盖起庄园的巨款。
得找真正有求于人的大买主。
陆长风顺着主街。
走了十来分钟。
在镇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停下了脚步。
面前。
是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小楼。
外墙刷着醒目的白灰。
楼顶上立着四个红色的大字。
国营饭店。
这是青山镇最大的消费场所。
普通工人一个月三十块钱工资。
都不敢轻易往这门槛里迈一步。
能在这里头开包间、吃大席的。
全是镇上和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非富即贵。
更是那个胖子侯经理的绝对地盘。
这里。
就是今天最好的交易场。
饭店的门面很气派。
两扇对开的玻璃弹簧门。
玻璃擦得很亮。
里面挂着厚实的军绿色防风棉门帘。
陆长风走上三级水泥台阶。
皮靴踩在台阶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右手。
一把抓住黄铜门把手。
用力往外一拉。
弹簧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紧接着。
挑开那层厚重的棉门帘。
一股夹着红烧肉和劣质香烟味道的热浪。
像一堵墙一样。
迎面撞了过来。
瞬间把陆长风身上的寒气冲散了大半。
他走进去。
反手让门帘落下。
饭店大堂里。
空间很大。
摆着十几张铺着白塑料布的圆桌。
但此刻。
大堂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闹哄哄的。
乱成了一锅粥。
几张桌子上的盘子碗没收拾。
残羹冷炙冒着难闻的酸味。
大堂最里头。
靠近后厨那扇半掩着的木门前。
那个在雪地里摔过狗吃屎的侯经理。
正站在那里。
他今天没穿那件黑呢子大衣。
只穿着件白衬衫。
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两个。
露出油腻腻的脖颈。
他满头大汗。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胖脸往下滚。
连擦都顾不上擦。
侯经理手里挥舞着一本旧菜单。
正指着面前几个戴着白帽子的后厨人员。
破口大骂。
“你们是猪脑子吗!”
侯经理的声音都劈了叉。
急得直跳脚。
“省里的赵局长中午就到!”
“点名要吃那道‘雪地藏珍’!”
“你们现在跟我说料不够?”
他把菜单狠狠砸在一个瘦干巴的厨子怀里。
“那头野猪肉是顶级的没错!”
“但光有肉有啥用?”
“配菜呢?”
“没有上好的猴头菇打底。”
“没有极品山珍提鲜。”
“这菜能做出那个味儿吗!”
侯经理气得直拍大腿。
“昨天让你们去供销社库房翻。”
“翻出些烂树根子。”
“拿这破玩意糊弄省领导。”
“你们想让我这饭店关门大吉是不是!”
几个厨子低着头。
缩着脖子。
大气都不敢喘。
大堂里全是侯经理的骂娘声。
服务员躲在柜台后头。
没人敢上去触霉头。
陆长风站在门口。
军大衣的边缘还往下滴着融化的雪水。
他看着跳脚的侯经理。
嘴角往下压了压。
他迈开长腿。
大步穿过满地狼藉的过道。
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
脚步声沉稳。
有力。
在嘈杂的大堂里。
这脚步声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强硬。
陆长风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柜台前。
没有叫人。
也没有打招呼。
他解开肩膀上的麻绳。
单手拎起那个破旧的竹篓。
手臂肌肉一绷。
“砰!”
一声巨响。
沉甸甸的竹篓。
被他直接砸在了油光水滑的红木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