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红松木门被推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风雪被生生切断在门外。
陆长风手里拎着两个粗布大麻袋。
麻袋被塞得鼓胀。
粗糙的麻绳勒进了他大手的皮肉里。
勒出一道深深的紫痕。
他迈过门槛,反手用脚跟把门板重重踢上。
“咔哒。”
木栓落下。
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地暖烧得足。
空气里飘着一股松子烤熟的油脂香。
林清秋盘腿坐在新铺的羊毛地毯上。
红棉袄的领口微微敞开。
白净的额头上渗着一层细汗。
她手里捏着顶针,正给初霜的破布鞋纳底子。
麻线穿过厚布。
发出“哧啦”的干涩摩擦声。
听到动静。
她抬起头。
看见陆长风提着两个脏兮兮的麻袋进来。
“当家的,这麻袋里装的啥?”
“死沉死沉的,别把地毯蹭脏了。”
她放下手里的鞋底。
撑着地毯站起来。
伸手想去接那个麻袋的底端。
陆长风肩膀一侧。
避开了她的手。
“重,别碰。”
他大步走到客厅的正中央。
军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微风。
把两个麻袋随手往地毯上一扔。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
震得地板都跟着晃了一下。
放在旁边木墩上的茶缸里,水面荡起一圈波纹。
这分量,少说大几十斤。
陆长风半蹲下身。
粗大的手指扣住麻袋口的死结。
用力一扯。
麻绳崩开,掉在一旁。
他抓住麻袋的底部,两臂肌肉猛地一绷。
直接往上一翻。
“哗啦啦——”
一捆捆方方正正的东西。
从袋口倾泻而出。
像是一场小型的泥石流。发布页LtXsfB点¢○㎡
重重地砸在羊毛地毯上。
白色的封签纸。
大面积的墨绿色票面。
十几万现金。
没有任何遮掩。
就这么赤裸裸地倒了出来。
第二袋跟着倒下。
成百上千捆大团结。
互相撞击,滑落,铺开。
在地毯上直接垒成了一座绿油油的小山。
浓烈的纸钞油墨味。
混杂着一点点旧麻袋的土腥气。
瞬间盖过了屋里的松子香。
直冲天灵盖。
林清秋往前走的步子。
死死卡在了半空。
脚后跟悬着,连落下都忘了。
她那双清亮的眼睛,猛地瞪到了最大。
眼角因为过度撕扯,泛起一道细微的红血丝。
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了。
她张大嘴。
嗓子眼里像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破棉花。
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只能发出两声短促的“嗬嗬”倒气声。
双腿的骨头就像被抽干了骨髓。
瞬间化成了软烂的面条。
“扑通。”
林清秋双膝一软。
直接跌坐在了羊毛地毯上。
膝盖正好压在一捆滑落到边缘的大团结上。
硬挺。
硌人。
她颤抖着伸出右手。
手指在半空中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树叶。
指腹碰到了那捆钱的边缘。
纸币的粗糙纹理。
清晰无比地传进神经里。
真钱。
不是供销社卖的冥币。
这么多钱,堆得比磨盘还要高。
这要是放在靠山屯,能把全村的土房全推平了盖砖瓦房。
“这……这……”
她干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咕咚”声。
双手捂住嘴巴。
生怕自己失控尖叫出声。
陆长风把两个空麻袋揉成一团。
随手扔在墙角。
他在林清秋对面盘腿坐下。
姿态随意。
像个刚干完农活的老农在歇脚。
他伸手从绿山尖上拿过一捆钱。
大拇指扣住白色的封签纸。
往上一挑。
“啪。”
纸条断开。
“今天把松茸和皮子出了。”
陆长风声音很平,没有半点起伏。
“三十万。”
这三个字轻描淡写地砸出来。
林清秋刚提上来的一口凉气,直接岔了道。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脸颊通红。
三十万?
村里一年能攒下三十块现钱的,走路都横着膀子。
这数字,直接超出了她认知的极限。
“收着。”
陆长风把那沓拆开的钱。
直接塞进她发僵的手里。
“当零花钱。”
“给闺女们买糖,买花衣服。”
他语气里透着股理所应当的霸道。
林清秋双手捧着那沓钱。
眼眶猛地一酸。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顺着皮肤的纹理,渗进大团结的纸面里。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牙齿陷进软肉。
不让自己哭出声。
男人拿命拼回来的底气。
就这么随手扔给她当零花。
里屋的厚棉帘子被掀开了。
初雨和初霜光着脚丫子跑了出来。
“妈妈,什么味道呀?”
初雨抽动着小鼻子。
她一眼看见了地上的绿山。
小丫头不懂钱的概念。
只觉得这纸片子印得四四方方,像积木。
她咯咯笑着扑过去。
抓起两捆钱,在手里拍打着玩。
初雪走在最后面。
她七岁了。
在老陆家见过王桂花数分票。
她知道这是钱。
小丫头站在绿山旁边。
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生怕喘气粗了,把这些票子吹跑了。
“来,帮你们妈拢一拢。”
陆长风招了招手。
一家五口。
就这么围在羊毛地毯上。
林清秋抹了把脸。
开始一沓一沓地解封签纸,把钱在茶几上码齐。
沙沙沙。
纸币摩擦的声音。
在温暖的屋子里绵长而好听。
地暖的热气顺着地板往上蒸腾。
数了快一个钟头。
林清秋的手指头都数酸了。
初雪坐在地毯的最边缘。
她没去摸那些钱砖。
膝盖上平摊着一本旧画报。
这是陆长风上次从废品站顺手收回来的。
画报的纸页泛黄。
边缘磨起了毛边。
初雪低着头。
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翻页的脆响,混在数钱的沙沙声里。
她翻到了一页。
小手停住了。
画报上印着一辆黑亮的小轿车。
车身线条流畅。
四个轮子压在平整的柏油马路上。
旁边站着个穿皮大衣的男人。
这铁玩意儿,村长都没见过。
初雪盯着那张图。
看入了迷。
她伸出有些粗糙的小手指。
在车窗的位置上轻轻摸了摸。
纸面干涩,没有玻璃的光滑。
外面又刮起了北风。
呜呜的风声拍打着厚实的红松木墙板。
初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转过头。
看向正在拆钱砖的陆长风。
小手伸过去。
扯了扯他粗布袄子的袖口。
陆长风转过脸。
初雪嘟着嘴。
把那本泛黄的画报往前推了推。
短手指点在那个黑色小轿车的图片上。
眼睛里带着一点期盼。
“爸爸。”
小丫头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鼻音。
“这四个轮子的大铁盒子。”
“能挡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