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款”两个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在机电设备大厅里砸了个响。
四周死寂。
王伟的膝盖骨彻底碎了力气。
他顺着黑色的保险杠往下出溜。
一屁股瘫坐在水磨石地上。
裤裆里猛地一热。
黄色的尿液顺着灰西裤的裤腿往下淌。
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汇成一滩黄水。
一股子刺鼻的尿臊味,在空气里散开。
他真吓尿了。
十二万。
全是大团结。
堆在引擎盖上,像座绿油油的小山。
压得他连喘气都费劲。
二楼的铁栏杆楼梯上。
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鞋底磕在铁台阶上,咣当咣当响。
大楼的孙经理满头大汗地冲了下来。
他本来在楼上核对账目。
听见底下砸柜台的动静,跑得太急。
脚底下一滑。
整个人往前一扑。
两只手死死抓着楼梯扶手。
才没滚下来。
他顾不上揉发酸的膝盖,三两步跨下最后一级台阶。
拨开围观的人群。
刚挤进去。
孙经理的呼吸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死死盯着那辆黑色桑塔纳。
引擎盖上那堆没拆封的钱砖,把黑漆都盖住了。
油墨味直冲脑门。
“这……”
孙经理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剧烈滚动。
他干了十年销售经理。
见过拿提货单来提车的厂长。
见过拿外汇券来显摆的华侨。
但拿麻袋装现金,直接用大团结砸车的。
这是头一回。
陆长风站在车头前。
破棉袄敞着怀。
深黑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孙经理脸上。
“你是管事的?”
孙经理猛地回过神。
他掏出灰布手帕,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腰板不自觉地往下弯了弯。
“是,我是这儿的经理,免贵姓孙。”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王伟。
“瞎了狗眼的东西,还不滚一边去!”
王伟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尿痕。
孙经理搓着手,凑到陆长风跟前。
“这位老板。”
他看了一眼那堆钱,声音发着颤。
“这车是原装进口的,十二万不假。发布页Ltxsdz…℃〇M”
“可公家有死规矩。”
“得要省局批的特供条子。”
他咬着后槽牙。
“您要是没条子,这账我做不平啊。”
“上头查下来,我得脱层皮。”
陆长风没废话。
他左手拉开绿帆布包的口子。
右手探进去。
抓出两块用白纸封着的钱砖。
两千块。
“啪。”
两块钱砖砸在孙经理面前的引擎盖上。
滑了一下,停在雨刮器旁边。
“拿去打点。”
陆长风声音很低,透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路子你自己趟。”
“我只要这辆车,今天开走。”
孙经理看着多出来的两千块钱。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打鼓。
咚咚直跳。
震得他肋骨发麻。
两千块。
拿五百去局里找熟人盖个假批条。
剩下一千五,全能进自己的腰包。
这可是他三年的死工资!
理智在金钱面前被砸得粉碎。
孙经理一把攥住那两块钱砖。
死死塞进自己的中山装口袋里。
还用力拍了两下。
“成!”
他红着眼,重重地点头。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车也是您的!”
他转过身,冲着大厅里的办事员怒吼。
“去后头叫三个出纳!”
“把点钞机搬出来!”
“清点车款!”
大厅里瞬间忙作一团。
三个戴着套袖的出纳跑出来。
围着展台,把引擎盖上的大团结一捆捆抱下来。
算盘珠子劈里啪啦响成一片。
点钞的沙沙声,绵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孙经理亲自跑到后勤间。
喊了四个洗车工。
提着两个红塑料桶。
桶里装着冒热气的温水。
“擦!”
孙经理指着那辆桑塔纳。
“拿最软的棉毛巾擦!”
“擦掉一层漆,我扒了你们的皮!”
洗车工们拿着毛巾。
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车身上的浮灰。
温水划过黑色的铁皮。
留下一道道干净的水痕。
半个钟头后。
桑塔纳被擦得锃光瓦亮。
车漆黑得深邃。
像一块上好的黑曜石。
倒映着大厅顶上的白炽灯,闪着刺眼的光。
车头的镀铬进气格栅,擦得一尘不染。
四个橡胶轮胎被刷上了鞋油。
黑亮黑亮的。
透着一股子工业制造的顶级排面。
“把门拉开!”
孙经理挥着手。
大厅的两扇玻璃推拉门被彻底拉到两边。
冷风倒灌进来。
几个工人喊着号子。
把这辆擦得纤尘不染的黑色轿车。
顺着红地毯。
慢慢推到了销售局的大门外。
外头的风雪早停了。
地面上的雪被扫到了马路牙子两边。
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冷白色的阳光下。
气派到了极点。
林清秋站在台阶上。
手里还牵着初霜。
她那件大红色的花棉袄,映在黑色的车漆上。
红黑分明。
她不敢靠近。
双腿有些发软。
这铁家伙太金贵了。
镇上供销社的玻璃柜台,都没这车皮亮。
陆长风走过去。
大巴掌按在林清秋瘦弱的肩膀上。
轻轻推了她一把。
“去看看。”
林清秋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慢慢往前挪了两步。
走到副驾驶的车门边。
车门是开着的。
露出了里头浅灰色的真皮座椅。
一股浓烈的、属于新车的高级牛皮味。
混着机油的清香,飘了出来。
她伸出右手。
手指在半空中直发抖。
常年干农活结出的老茧,碰到了座椅边缘的缝线。
触感柔软。
滑溜溜的。
带点冰凉。
她猛地缩回手。
像被烫了一下。
眼眶瞬间红了。
这真皮的料子,比她这辈子穿过的所有衣服都要软和。
她觉得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会把这好东西刮破。
初雪没那么多顾忌。
小丫头跑到后排车门边。
双手扒着车门框。
踮起脚尖往里看。
“爸爸。”
初雪转过头,大眼睛里全是兴奋。
“里头好宽敞呀!”
“像个小房子。”
初雨直接爬上了后座。
在真皮座椅上蹦了两下。
座椅的弹簧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咯咯直笑。
“软的!”
“比家里的热炕还要软!”
林清秋看着两个疯闹的闺女。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昨天还在漏风的破木屋里啃贴饼子。
今天,这辆县长都坐不上的大轿车,就成了她家的了。
这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手续办齐了!”
孙经理拿着一个黄皮档案袋。
一路小跑着从台阶上下来。
气喘吁吁地把档案袋双手递给陆长风。
“购车票、发票、还有特批的落户证明。”
“全在里头。”
他拿出一把带着黑色塑料柄的车钥匙。
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陆长风接过钥匙。
金属的重量落在掌心。
很踏实。
他把档案袋塞进军大衣的内兜。
转过身。
看着站在车门边发呆的林清秋。
“上车。”
陆长风声音沉稳。
林清秋局促地搓了搓手。
把大红棉袄的下摆往下拽了拽。
小心翼翼地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
“砰。”
一声厚实的闷响。
外头的冷风和嘈杂,瞬间被隔绝在大门外。
车厢里安静得出奇。
台阶上。
站满了销售局的员工和看热闹的路人。
几十双眼睛。
死死盯着这辆黑色的桑塔纳。
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震惊和羡慕。
陆长风拉开驾驶室的门。
长腿一跨。
稳稳地坐了进去。
神级驾驶技术的肌肉记忆瞬间激活。
他没有半点生疏。
左手握住冰凉的塑料方向盘。
右手捏着车钥匙。
精准地插进方向盘右侧的钥匙孔里。
往下一按。
手腕用力一拧。
“轰——”
发动机爆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整个车身微微一震。
排气管喷出一股白气。
引擎平稳运转的哒哒声,在车厢里回荡。
他熟练地踩下离合。
右手握住档把,推入一挡。
动作行云流水。
像开了十年车的老司机。
陆长风偏过头。
看着副驾驶上,紧张得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带的妻子。
看着她那张白净绝色的侧脸。
他扯了一下干裂的嘴角。
眼神柔软下来。
“媳妇。”
他声音低沉厚重。
在这狭小的车厢里,透着无尽的安全感。
“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