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没见着那排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李淑芬双手在半空比划着。
破水桶放在脚边的冰面上。
“整座阎王岭啊。”
“拉了一大圈带刺的生铁丝网,把后山全包圆了。”
她压低了破嗓门。
“听大队部的小赵说。”
“人家陆老二当场掏出厚厚三块钱砖。”
“全是没拆封的大团结!”
旁边那个胖村妇搓了搓冻红的耳朵。
赶紧搭茬。
“这算啥。”
“今天傍晚,人家直接开着四个轮子的小轿车回村了。”
“乌黑瓦亮的桑塔纳!”
“我在供销社听人说,那进口车得要十二万。”
“拿麻袋装钱都装不下。”
胖村妇啧啧出声。
“人家现在垄断了镇上国营大饭店的山货。”
“一天进账大几百。”
“陆老二这回,是咱十里八乡真正的头号首富了。”
老榆树粗糙的树干后头。
苏曼靠在上面。
树皮上的树瘤子硌着她的脊背。
生疼。
她连呼吸都忘了。
冷风灌进张大的嘴里,冻得舌头根发麻。
十二万。
小轿车。
上万现金。
这几个字。
像一把把大生铁锤。
轮番砸在她的天灵盖上。
砸得她眼冒金星。
耳朵里一阵刺耳的蜂鸣。
“不可能……”
她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牙齿咬破了起皮的下唇。
一股子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她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陆长风就是个窝囊废。
连一斤大肉都买不起的泥腿子。
怎么可能包下阎王岭。
怎么可能买得起小轿车。
这绝对是这帮乡下长舌妇在吹牛。
可她心里有个声音。
像野草一样疯狂往外钻。
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陆长风真的发大财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这些钱。
这大轿车。
全都是她苏曼的!
她再也听不下去了。
胃部的绞痛被极度的贪婪和不甘死死压住。
苏曼猛地从老榆树后头冲了出来。
脚底板上结着血痂的口子。
踩在尖锐的冰碴子上。
钻心的疼。
她顾不上。
跌跌撞撞地扑向水井边。
一把死死抓住了李淑芬的花棉袄袖口。
十根又黑又脏的手指头。
像鸡爪子一样抠着厚布料。
“你放屁!”
苏曼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纸窗户。
“长风哪来的钱!”
“他是个穷鬼!”
李淑芬正说得起劲。
冷不防被个黑黢黢的叫花子扑上来。
“哎哟妈呀!”
她吓了一大跳。
胳膊猛地往外一甩。
脚边打满井水的木桶“咣当”倒在冰面上。
半桶冷水泼了出来。
哗啦浇在苏曼光着的双脚上。
冰冷刺骨。
“哪来的要饭花子!”
李淑芬拿手捂着鼻子。
苏曼身上那股子垃圾下水道的酸臭混着煤灰味。
太冲了。
熏得她胃里直翻腾。
旁边两个村妇也吓得直往后退。
拿着木盆挡在身前。
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
苏曼没撒手。
她死死拽着李淑芬。
沾满黑泥的指甲抠进了棉袄的旧棉花里。
“你说谎!”
“那钱是我的!”
她癫狂地追问。
李淑芬皱起眉头。
这破锣一样的声音,听着怎么透着股熟悉。
她强忍着恶心。
壮着胆子凑近了半步。
借着傍晚微弱的天光。
李淑芬眯起眼。
盯着眼前这张脸。
脸上糊着一层黑煤灰和冻结实的暗红血痂。
眼眶深陷。
但这五官的轮廓。
还有身上那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红高领毛衣。
靠山屯就一个人穿过。
李淑芬倒抽了一口冷气。
眼睛猛地瞪大。
“苏曼?!”
这声尖叫在空旷的井台边炸开。
旁边两个村妇愣住了。
手里的木盆差点掉在地上。
她们赶紧凑上来。
围着苏曼。
三百六十度地打量。
像在看庙会上的西洋景。
“还真是苏家那眼高于顶的丫头!”
胖村妇指着苏曼光秃秃的脚丫子。
脚指头冻得发紫,皮肉都往外翻着。
再看看她那豁开的右边耳垂。
连个耳环印子都没了。
血块结成了硬疙瘩。
李淑芬眼里的惊吓瞬间没了。
取而代之的。
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她平时最看不惯苏曼那副做派。
以前涂着劣质口红。
踩着小皮鞋。
走路扭着腰,连正眼都不看她们这些泥腿子。
现在呢。
活像个刚从茅坑里爬出来的烂蛆。
“啧啧啧。”
李淑芬撇着嘴。
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苏曼单薄的红毛衣。
“这不是咱们靠山屯的大美人嘛。”
“不是跟着镇上的大老板去省城享清福了吗?”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怎么连双破鞋都没混上?”
“要饭要回村里来了?”
胖村妇捂着嘴。
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嗤笑。
“还大老板呢。”
“我看八成是被人家玩够了,一脚踹出门了吧。”
“你看那耳朵,金银首饰都被人硬生生给撸走了。”
“真够可怜的。”
这些风言风语。
像一把把淬了毒的盐。
直接洒在苏曼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她浑身发着抖。
双手还在死死抓着李淑芬的袖口。
“别废话!”
苏曼咬着牙。
眼珠子通红。
死盯住李淑芬。
“长风在哪!”
“他是不是真买车了!”
她现在只抓着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陆长风在。
只要他还是那个对她唯命是从的男人。
她就还能当阔太太。
李淑芬看着她这副疯狗护食的样子。
心里冷笑了一声。
胳膊猛地用力一抽。
一把甩开了苏曼又黑又脏的双手。
李淑芬拿手用力拍了拍被抓过的袖口。
满脸嫌恶。
“你以为陆老二还在家喝酸汤等你呢?”
李淑芬双手叉腰。
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在雪水里的苏曼。
“人家现在是长风林场的陆老板。”
“手里攥着大把的现大洋。”
“出入开的是十二万的桑塔纳。”
“人家刚才车座副驾上,坐着的是林清秋。”
李淑芬撇了撇嘴。
“那脸蛋,洗干净了水灵得像天仙。”
“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苏曼脑子里“嗡”的一声。
十二万的车。
上万的现金。
林清秋。
不可能。
那个毁容的村姑凭什么坐轿车。
“骗人……你们合伙骗我!”
苏曼大喊大叫。
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臂,在雪地里乱抓。
李淑芬往后退了半步。
嫌弃地啐了一口唾沫。
“不信?”
她抬起手。
指着老陆家破院子的方向。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瞎了眼自己去老陆家门口看看!”
“人家陆老板刚开着车过去。”
“那泥地上,还留着人家小轿车的车轱辘印呢!”
这句话。
像一道晴天霹雳。
直接劈碎了苏曼最后的自欺欺人。
她如遭雷击。
僵在原地两秒后。
手脚并用从冰水里爬起来。
光着鲜血淋漓的双脚。
跌跌撞撞地。
朝着老陆家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