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停了。发布页Ltxsdz…℃〇M
阎王岭的松树林里静得像个巨大的坟圈子。
陆长海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雪。
右腿膝盖隐隐作痛。
他手里捏着那个黑胶皮的军用手电筒。
电池快耗干了。
光柱发黄。
只能勉强照亮前面三五步的雪窝子。
刘招娣端着那个破铁碗。
冻得直吸溜清鼻涕。
“长海，这铁碗太冰手了。”
她小声抱怨。
“里头这耗子药和红薯渣都快冻成冰坨子了，狗还能吃吗？”
陆长海回头瞪了她一眼。
一把将铁碗抢过来。
“真是个废物点心。”
他嫌端着费事。
干脆把碗里的毒饵抠出来。
拿张旧报纸一裹，捏成个纸包死死攥在左手里。
空铁碗随手扔在旁边的雪堆里。
“等会扔给那两头畜生，饿急了它连石头都嚼。”
陆大强拄着木棍跟在后头。
老腿打着摆子。
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没搭腔。
王桂花走在最前面。
脚上裹着麻袋片，踩在枯树枝上。
发出咯嘣的脆响。
她脑子里只惦记着陆长风的白面和钱。
脚步反而是最急的。
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几个人不知不觉偏离了原来的小路。
摸进了一片红松密林。
王桂花拨开一根挡路的松树枝。
突然。
后脖颈子感觉被风吹了一下。
这风不对劲。
热乎乎的。
带着一股子熏人的浓烈血腥气和腐肉味。
直往破棉袄的领口里灌。
她以为是陆长海跟得太紧。
缩了缩脖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头也没回地骂了一句。
“长海，你瞎喘啥粗气！”
“唾沫星子喷老娘脖子上了！”
后头没人吭声。
只有踩雪的沙沙声。
隔了不到三秒。
又是一股热风。
这次离得更近了。
湿乎乎的气流直接扫过她的耳根。
连带着头皮一阵发麻。
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王桂花恼了。
停下脚步。
猛地转过头。
“我让你别……”
后半截骂娘的话。
硬生生卡死在喉咙眼里。
像吞了一块冰。
陆长海离她还有好几步远。
正低着头拿手电筒照地上的雪坑。
那刚才吹在脖子上的热气是哪来的？
王桂花僵住了。
浑身的血液像被冻结。
她慢慢把脸转回去。
看向自己右侧的黑暗深处。
没有声音。
没有呼吸声。
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影。
就在那片两棵老松树夹着的阴影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
多出了两点暗红色的光。
像两颗漂浮在半空的血色玻璃珠。
不。
那是眼睛。
一双正死死盯着她的野兽眼睛。
王桂花的心脏像是被一把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漏跳了一拍。
两条腿的骨头瞬间软成了面条。
“长……长海……”
她干巴的嘴唇哆嗦着。
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照……照这边！”
陆长海正烦着。
听见亲妈这破锣嗓子。
他不耐烦地举起手电筒。
顺着王桂花手指的方向。
晃动那道发黄的光柱。
光圈划过积雪。
扫过粗糙的松树干。
最后。
直直地打在那片阴影上。
手电筒的光，瞬间被眼前的东西填满了。
陆长海的手猛地一抖。
呼吸彻底停滞。
眼珠子在这一秒钟，差点瞪出眼眶。
眼角的血丝瞬间崩现。
光柱底下。
站着一头怪物。
它根本不是什么村里的土狗。
也不是山里的灰狼。
那是一具体型夸张到让人绝望的庞大肉躯。
四肢撑在雪地上。
肩高直接超过了一米。
那粗壮的骨架，活生生就是一头成年的牛犊子。
黑红相间的厚重长毛。
像一件铁锈色的蓑衣。
披在它宽阔的背脊上。
在冷风里微微抖动。
这是一头变异藏獒。
但陆长海这种土里刨食的泥腿子。
连这畜生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他只知道。
这玩意儿只要站起来，绝对超过两米。
比个成年壮汉还要高出两个头。
是真正的森林梦魇。
藏獒宽阔的嘴筒子微微咧着。
露出两排匕首般的森白獠牙。
牙尖上反着手电筒的黄光。
“滴答。”
一团黏稠的涎水。
顺着它黑色的嘴角滴落。
砸在雪地上。
滚烫的口水融化了冰渣，冒起一缕微弱的白雾。
它没叫唤。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在手电筒的光下透着毫不掩饰的残忍。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等着活人生吞活剥。
刘招娣站在后头。
看清这头巨兽的瞬间。
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了雪泥里。
两排牙齿疯狂打架，咯咯作响。
陆大强手里的木棍脱手掉在地上。
老头子连退三步。
后背死死贴在一棵松树上。
张大嘴巴，干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这哪是去偷东西。
这是主动送上门来给这头吃人的怪物加餐。
“啊……”
王桂花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的怪声。
想跑。
脚底板却像粘在了冰面上。
半步都挪不动。
陆长海更是不堪。
他只觉得一股凉意直冲后脑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股子憋在膀胱里的尿意。
直接冲开了闸门。
双腿的筋瞬间抽空了力气。
“扑通。”
陆长海一屁股瘫坐在雪窝子里。
砸碎了一大片硬雪壳。
温热的尿液顺着大腿根淌下。
棉裤瞬间湿了一大片。
左手死死捏着的那个纸包。
那个掺了耗子药的红薯渣毒饵。
滑了出去。
掉在白色的积雪上。
散开了一半。
酸臭的农药味飘了出来。
在巨型藏獒散发的血腥气面前。
可笑得像个不入流的笑话。
陆长海瘫在地上。
手电筒还在手里哆嗦。
光柱在藏獒的獠牙上乱晃。
他张开大嘴。
想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声音还没冲破喉咙。
突然。
他左侧的黑暗中。
一片被大雪压弯的灌木丛。
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干枯的枝条断裂，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紧接着。
一阵令人牙酸的低吼声。
贴着他的左耳边。
从灌木丛深处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