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花的木茬子在半空炸开。发布页LtXsfB点¢○㎡
漫天雪雾扑面而来。
熊霸庞大的身躯像一堵黑铁墙,死死堵住了右边的路。
腥风夹着腐肉味,直往鼻窟窿里钻。
四个人挤在一起。
陆长海手里的杀猪刀早就不知道掉进了哪个雪坑。
这群上一刻还在密谋分赃的烂人。
此刻脑子里的弦,“崩”地一声彻底断了。
什么白面,什么大团结。
全被熊霸这震天动地的一巴掌拍成了飞灰。
“跑啊!”
陆长海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声音带着哭腔。
四个人像炸了窝的无头苍蝇。
慌不择路。
前有巨型藏獒,左有狼群,右有黑熊。
下山的大路被彻底封死。
只剩下一条路。
通往阎王岭后山的陡峭死坡。
雪太深了。
没过膝盖,底下全是烂石头和滑溜的冰壳。
陆长海那条被陆长风踹伤的右腿,根本使不上力。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扑。
两手在雪地里乱抓。
指甲翻卷渗血也顾不上。
“长海……长海拉我一把!”
王桂花在后头绝望地嚎叫。
老太太腿脚慢,半边身子还麻着。
她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揪住陆长海的破大衣下摆。
布料发出撕裂的闷响。
这一拽。
直接把陆长海拽得一个趔趄。
两人差点一起滚进旁边的烂泥沟里。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呼哧——”
一只变异藏獒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巨大的头颅压得很低。
暗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长海的后脑勺。
滚烫的热气喷在陆长海的脖梗子上。
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陆长海吓得膀胱猛地一缩。
尿意早干了,只剩下一股子透心凉的尿骚味结在裤裆里。发布页Ltxsdz…℃〇M
他回头看了一眼。
藏獒森白的獠牙近在咫尺。
只要一伸头,就能咬断他的大动脉。
“滚开!”
陆长海眼珠子通红,满脸狰狞。
生死关头,哪还有什么母子情分。
他猛地回过身。
双手不仅没去拉王桂花,反而狠狠推在亲妈的肩膀上。
这一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王桂花毫无防备。
“哎哟!”
她惨叫一声,身子直挺挺往后倒去。
后脑勺重重砸在冻硬的雪包上。
发出一声闷响。
“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王桂花躺在雪地里,气得直吐酸水。
陆长海看都没看她一眼。
借着推开她的反作用力,手脚并用往陡坡上爬。
跑得比野狗还快。
另一边。
苏曼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裹着脚的麻袋片早就烂了。
光脚踩在碎冰和干树枝上,留下一长串暗红的血脚印。
每踩一步,皮肉就撕裂一分。
红毛衣冻得像冰甲,刮着皮肉生疼。
她喘着粗气,跟在陆大强旁边。
老头子拄着木棍,走得东摇西晃。
左边灌木丛里。
银月带着三只野狼,踩着枯叶逼近。
绿眼睛在黑夜里像一团团悬浮的鬼火。
一头野狼突然往前窜了半步。
前爪搭在苏曼脚边的枯树干上。
森白的牙齿咬向空气,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骼碰撞声。
苏曼头皮发炸。
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想跑,但腿肚子抽筋,根本迈不开步。
绝望中,她余光扫到了旁边的陆大强。
这老头子正大口喘气,木棍杵在雪地里打滑。
苏曼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因为恶毒扭曲在一起。
她伸出双手。
一把死死扯住陆大强的破羊皮袄。
“爸,你替我挡挡!”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那只流血的右脚。
对准陆大强的腿弯,狠狠踹了下去。
陆大强本就站不稳。
这一下直接失去了平衡。
木棍脱手掉在雪地里。
“你个毒妇……”
他骂了半句,整个人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老头子像个破麻袋一样。
撞断了几根干枯的沙棘条。
一头扎进一个两米深的积雪坑里。
啃了一嘴的冰渣子,半天爬不起来。
苏曼借机往上狂奔。
鞋底的烂肉摩擦着冰块,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只有活下去的念头死死撑着脑神经。
风像刀子。
一下下刮在他们脸上。
这群人在半山腰的雪地里摸爬滚打。
半个时辰前。
他们还缩在冷炕上,算计着怎么分钱分肉。
王桂花想着大白面馒头。
苏曼想着桑塔纳的真皮座椅。
陆长海满脑子都是那座气派的原木庄园。
现在。
这些贪婪的念头。
被身后那些猛兽的低吼声。
撕得粉碎。
连个渣都不剩。
大白面变成了催命符。
桑塔纳变成了阎王爷的请帖。
苏曼一边爬一边大口吐着白气。
嘴里全是咸腥的血味。
她终于明白了。
那个木栅栏里头,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拿捏的亲戚家。
那个男人。
那个被她骂了五年窝囊废的陆长风。
是来要命的。
他连手都不用动。
他养的这些怪物,随便拉出一头,就能把他们嚼得骨头都不剩。
这里是吃人的阎王殿。
是活生生的修罗场。
极度的恐惧。
彻底扒掉了他们那层所谓亲戚的人皮。
剩下的。
只有畜生一样的求生本能。
前头没路了,只有黑漆漆的松树林。
陆长海跑在最前面。
破大衣被树枝刮成了布条。
后头的苏曼和王桂花连滚带爬地跟着。
谁也不敢停。
因为藏獒和狼群的脚步声。
始终像附骨之疽一样跟在后面。
不紧不慢。
它们故意放慢步子。
就像在戏耍进了陷阱的老鼠。
每一次逼近,都精准地掐断他们逃向平地的希望。
前面是一片光秃秃的雪地。
没有树。
没有灌木。
只有惨白的月光洒在平整的雪面上。
陆长海埋头猛冲。
他只想甩开后面的怪物,哪怕跑断这条腿也认了。
风向突然变了。
不再是穿过树林的呜呜声。
而是一种空旷的、带着回音的呼啸。
脚尖突然一空。
踩下去的不是坚实的冻土。
而是虚无的空气。
陆长海眼前的雪地毫无预兆地断层了。
前方不再是白色的雪面。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黑暗。
像一张张开的无底巨口。
横在他们面前。
一股带着刺骨寒意的阴风。
从那个黑窟窿底部,呼啸着倒灌上来。
吹得陆长海头发直立。
“停!停下!”
他嘶哑地尖叫。
双脚死死踩住雪面,身体拼命往后仰。
鞋底在冰面上摩擦出两道深深的黑痕。
苏曼和王桂花根本收不住脚。
一头撞在他的背上。
四个人像一串葫芦。
猛地刹住脚步。
身子在悬崖边缘剧烈晃动了两下。
陆长海的半个脚掌已经悬空。
他双手死死向后挥舞,试图抓住点什么。
脚尖踢落了几块碎石子。
石子滚落下去。
掉进无边的黑渊。
风声呜咽。
过了很久。
连个落地的回声都没有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