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凌洛准时来到了听澜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沿着昨天走过的那条小路穿过竹林，远远就看到听澜轩的院门半敞着。
阳光从门缝里漏进去，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楔。
凌洛加快了几步，走到院门口，探头往里一看。
虞澜正蹲在廊下的药圃边，手里握着一把长嘴铜壶，正在给那些草药浇水。
他今天换了一件月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手臂，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凌洛敲了敲门框，“中午好啊！”
虞澜抬起头来，看到凌洛站在门口，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泛起光亮。
他放下铜壶慢慢站起来，声音比昨天多了真实的温度，“午安。”
凌洛笑着跨进门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虞澜今天的气色比前两天要好一些，就连站姿也比昨天挺拔了一些。
虞澜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视线。
凌洛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廊下那张小方桌。
桌上摆着几道菜，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开来，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勾着人的鼻子往那个方向走。
响油鳝丝，油亮亮的，蒜末和葱花撒在最上面，还能听到刚刚淋上热油时那种细碎的滋滋声，像是一场很小很小的雨落在盘子里，噼里啪啦，热闹又诱人。
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翠绿的葱花和细长的红椒丝，在蒸汽中微微颤动。腌笃鲜，汤色乳白，咸肉和鲜笋的香气在空气中缠绕。
蒜蓉西兰花，翠绿欲滴，边缘带着一点焦色，像是被精心打扮过的绿色森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一盘金灿灿的蛋炒饭，虾仁和豌豆粒粒分明，蛋花均匀地包裹着每一粒米饭，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还有一碗排骨莲藕汤，汤色清澈透亮，莲藕的粉糯已经渗进汤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胡椒香气，光是闻到就让人食欲大动。
凌洛站在桌前，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虞澜：“这都是你做的？”
虞澜点了点头，走到桌前帮他拉开椅子。“简单做了几道，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凌洛在椅子上坐下来，用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表情看着他：“简单？那你要是认真做一顿饭，是不是得上米其林了？”
等虞澜动筷后，凌洛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鱼肉很嫩，蒸得恰到好处，筷子一夹就散开成蒜瓣状的纹理，入口即化。
调味也很清淡，只用了一点葱姜和蒸鱼豉油，刚好突出了鱼本身的鲜甜，没有任何腥味。
凌洛又舀了一勺蛋炒饭，米粒在齿间弹跳，虾仁弹牙，豌豆清甜，每一粒米都裹着蛋香，火候掌握得堪称完美。
他肃然起敬地放下筷子，“虞澜，你真的太厉害了。又会种草药，又会做饭，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虞澜被他那个夸张的表情逗得嘴角又弯了一些，“你喜欢就好。”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西兰花，慢慢地吃着。
虞澜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其实有很多事情我都不会。
比如像你这样，让一个只见了几面的人，开始期待每一个明天。
让一个已经对生活不抱任何期望的人，忽然觉得这座院子太大了，大到装不下一个人的想念。
但虞澜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他给凌洛夹了一筷子鳝丝，“多吃点，你太瘦了。”
凌洛低头看了看自己，哪里瘦了？
他昨天还在健身房测过体脂率，标准的健康范围，肌肉含量甚至还偏高了一点。
“你才瘦呢，你应该多吃点，把自己养胖一点。”
凌洛说完，夹了一大块南风肉放到虞澜碗里，动作豪迈得像是在给战友补充弹药：“来来来，补补！”
虞澜嘴角又弯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南风肉，正准备说点什么，下一秒就听到凌洛的声音：
“你这个菜到底是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吃？回头我让阿念也学着做。”
虞澜端着瓷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阿念，又是这个名字。
他微微垂下眼，“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不过这道菜的关键不在做法，在火候。要小火慢炖三个小时，中间不能揭盖，不能加水，不能断火。一步都不能错。”
虞澜的语气很平静，像是真的在陈述一道菜的烹饪方法。
但实际的意思却是：我愿意花三个小时给你炖一盅菜，甚至愿意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食材。
我的用心程度未必比你的那个什么阿念少，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可凌洛又怎么会听得出这么弯绕的话语呢？
他的筷子几乎没停过，一边往嘴里送菜，一边含糊不清地讲上午在山庄里闲逛的见闻。
南山坡有一片很美的枫树林，现在虽然还不是秋天，叶子还是嫩绿色，但那种嫩绿中透着一点微红的颜色已经很好看了，像是被初秋的风轻轻吻过，正在悄悄地酝酿一场盛大的变色。
他来的时候还路过了一片荷塘，荷叶已经长得很茂盛了，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水面，有几朵早荷已经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像是半透明的，很漂亮。
虞澜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凌洛脸上，随着他讲话的节奏缓缓移动。
他偶尔“嗯”一声，或者问一句“在哪里”，然后默默记下那个位置。
像是在心里绘制一张地图，把所有凌洛提到过的地方都标注出来，准备日后一一踏访。
去走凌洛走过的路，去看他看过的风景。
凌洛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虞澜：“你呢？你平时在这里都做什么？总不能天天喝药吧？”
虞澜放下筷子，想了想，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丛正在开花的草药上：“看书，种草药，有时候会画点东西。”
“画画？”凌洛眼睛一亮，整个人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桌沿上，“你还会画画？画什么？山水？人物？”
“都画一点，我去拿给你看。”虞澜说着，站起身走进屋里。
他在书架前站定，手指在几本速写本的书脊上缓缓滑过，停在其中一本上。
那本速写本的封面边角微微卷起，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的。
虞澜抽出那本速写本，翻开看了一眼。
第一页是一株金银花的写生，第二页是一幅远山的淡彩，第三页...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第三页上画的是一个后生仔的侧脸，线条简洁，却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人的神韵。微微上扬的嘴角，清亮的眼角，还有右眼尾那颗勾人的小痣。
里面有很大一部分画的是同一个人，凌洛。
有凌洛坐在廊下喝茶的样子，有凌洛侧头听人说话的样子，有凌洛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样子，有凌洛低头时那颗泪痣若隐若现的样子，还有一些...
不适合被看到的春光。
虞澜的手指在那本速写本的封面上反复摩挲了很久，最终从架子上抽出了另一本只画草药和风景的速写本。
这本里面没有那些深夜独自描摹的轮廓，更没有那些被反复修改却始终画不出神韵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