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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洛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手机屏幕上是刚编辑好的群聊界面。
一个没有备注名的群组,十个人,他一个一个地添加进去的。
容府、楚禾安、顾奉、倪鸿、霍霁月、沐衡、陈情荣、纪晋、浦予滨、肖漴。
他发送的群聊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晚六点,外滩茂悦顶楼,我有话要说】
凌洛按下发送键,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身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他的肩膀和脊背。
凌洛洗完澡,擦干身体,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平静。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
凌洛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学不会喜怒不形于色,那都是大人才会的技能。
那些大人可以把情绪藏得很好,明明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能风平浪静。
凌洛一直觉得那是一种天赋,自己这辈子恐怕都学不会。
现在,他竟然也学会了。
真是长大了呀。
凌洛换上一件黑色的衬衫,最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装饰。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西裤,剪裁利落,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将一把小巧的手枪从抽屉里取出来。
这是裴凛送给他的。
可组装拆卸,可过安检。
凌洛一直留着,作为最后的底牌。
他熟练地将零件组装好,检查了弹匣,然后将枪别在后腰的腰带里。
黑色的衬衫下摆垂下来,将枪完全遮住,看不出任何痕迹。
凌洛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肖漴发来的消息。
很长很长的一段文字,像是一封写满了忏悔的信。
【凌洛,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真相。】
【那个赌局,是容府组的局,一开始只是喝酒时候的一句玩笑话。他说他看上了一个人,楚禾安说他也是,然后大家发现,原来我们几个人都对你有兴趣。】
【后来不知道谁提议的,说不如打个赌,看谁能先追到你。赌注是佘山的马场,还有别的什么,我记不清了。】
【我当时不该答应的,我知道我不该答应的,但我看到他们都同意了,我不想被排除在外,我不想显得不合群...】
【我很愧疚。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你跟我聊天,送肖邦礼物,你把我当朋友,而我却在背后跟他们讨论你的喜好,研究怎么让你上钩。】
【我不是人,我他爹的不是人。】
【我知道道歉没用,也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是个好人,不应该被我们这样对待。】
凌洛站在酒店门口,看完了那条长长的消息。
风从街道的另一头吹过来,吹起他的发梢,几缕黑发拂过他的眉梢。
凌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字回复:【傍晚见】
傍晚六点,外滩茂悦大酒店。
顶层宴会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桌,两侧各摆了五把椅子,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的陪审团席位。
十人陆续到场。
容府是第一个到的。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仿佛中午那场狼狈的求婚从未发生过。
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容府,运筹帷幄,掌控一切。
可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容府进门后,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站在窗边的凌洛。
但凌洛没有看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容府沉默地走到长桌的一端,坐了下来。
第二个到的是楚禾安。
楚禾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西装外套,衬衫领口露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
他进门后,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吹了一声口哨:“今天穿得挺正式啊。为了见我特意打扮的?”
凌洛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楚禾安,目光平静,“你觉得是就是吧。”
楚禾安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凌洛会用这种态度回应他。
他耸了耸肩,在容府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第三个到的是顾奉。
顾奉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色的商务西装,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会议赶过来的。
他进门后先是环视了一圈宴会厅,然后目光落在了凌洛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顾奉走到长桌旁,选了中间的一个位置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第四个到的是倪鸿。
他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里面是深色的高定西装,手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
倪鸿是唯一一个带了人来的。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后,朝宴会厅门口走来。
很快就被接待员拦在了门口:“先生,抱歉,这是私人聚会,只有受邀人员才能进入。”
倪鸿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接待员的语气恭敬,“但规矩就是规矩。”
倪鸿身后的两个助理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强行闯入。
倪鸿抬手制止了他们,目光越过接待员的肩膀,看向宴会厅内的凌洛。
凌洛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倪鸿眯了眯眼睛,回头对两个助理说:“在外面等我。”
然后独自走进了宴会厅。
他进门后没有立刻找位置坐下,而是径直走到了凌洛面前。
倪鸿比凌洛高出半个头,此刻微微低下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凌洛:“排场不小。”
“比不上倪总。”凌洛淡淡地回了一句。
倪鸿盯着他,眼底划过一抹赞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找了个位置坐下。
第五个到的是霍霁月。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明显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霍霁月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凌洛身上。
“凌洛!”他快步朝凌洛走过去,“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开会,我一看就...”
“霍先生。”凌洛直接打断了他,“请入座。”
霍霁月被那个陌生的称呼弄得愣住了,正要说什么,但凌洛已经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他。
那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骂一顿还要难受,霍霁月瞬间失落了下来。
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凌洛。
第六个到的是沐衡。
他穿了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开衫,文艺范十足。
沐衡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进门后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桌尾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翻开速写本,开始画画。
他的目光偶尔抬起,快速地瞥一眼凌洛,神色灼热又痴迷,然后又低下头去,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七个到的是陈情荣。
陈情荣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他进门后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离窗边最近的位置坐下,然后就开始盯着桌面发呆。
第八个到的是纪晋。
纪晋穿着一件皮夹克,嘴里嚼着口香糖,进门后二郎腿一翘,往椅子上一靠。
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凌洛,又迅速地移开。
第九个到的是浦予滨。
浦予滨西装革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姿态很是优雅。
他进门后朝凌洛举了举杯,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在长桌的另一端坐了下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最后一个到的是肖漴。
肖漴来得最晚,几乎是踩着六点的钟声进来的。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肖漴进门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才抬起头来,快速地扫了一眼宴会厅里的情况。
他坐下后,就再也没有抬起过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指节发白。
人到齐了。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凌洛站在长桌的一端,身后是巨大的投影幕布。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
有人正襟危坐,有人故作轻松,有人不敢看他,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凌洛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拍了两下手。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宴会厅里回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这招是凌洛模仿江绰的,
之前在山庄的舞会上,江绰就是这样主持晚宴的,气场全开,一出手就掌控了全场。
当时凌洛看着,心里就想:真帅啊。
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也用上了。
凌洛表情倨傲的站在那里,黑色紧身的衬衫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灯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来,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让在场的男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他们见过凌洛很多面,温柔的、礼貌的、疏离的、偶尔被逗笑的...
但他们从来没见过凌洛这一面。
这一面的凌洛,站在灯光下,俯瞰掌控着整个空间的节奏。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让人移不开视线。
更遑论凌洛身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韧,经历了背叛和伤害之后依然挺直的脊梁,明明可以示好却选择直面一切的勇气...
霍霁月看得眼睛都直了。
楚禾安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微微眯起了眼睛。
容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凌洛对自己造成的效果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刚才拍手的样子很帅,这些人一看就被他震慑住了。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凌洛走到宴会厅前方的投影幕布前,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幕布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