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脑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清脆而克制，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苏凡正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乱糟糟的头发。被子像一个蚕茧，将他牢牢裹住。
“宿主，”007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泽维尔发消息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是关于道歉的事。”007补充道。
被子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苏凡拿起床头的光脑，点开了消息列表。
泽维尔的消息写得客气而周到：“阁下，关于今早的事情，军团长深表歉意。他希望了解您有什么需要，任何条件都可以提，我们会尽力满足。”
任何条件。
苏凡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三秒钟，然后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我想现在就出狱，找一个没有虫认识的地方住。”
“宿主，”007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无奈，“这个恐怕真的满足不了。”
苏凡也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一百年的刑期摆在那里，就算阿瑞斯把整个第四军团卖了，也不可能把他放出监狱。他叹了口气，手指在光脑的虚拟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给我的房间换一把锁。除非我本虫同意，否则谁都不能打开。”他特意在“本虫”两个字下面加了着重标记。
这条消息发过去不到十秒，泽维尔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好的阁下，我会尽快安排更换。新锁将采用最高级别的生物识别系统，仅录入您一虫的权限。”
苏凡看着这行字，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什么“最高权限”的军团长在半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床边了。
他正准备放下光脑，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另外，阁下，军团长表示愿意将他名下全部贡献点作为歉意转赠给您。总计七十万点。按照联邦规定，这些贡献点折算下来可以为您减刑十年。发布页Ltxsdz…℃〇M”
苏凡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被子从肩头滑落，他浑然不觉。那双眼眸瞪得浑圆，整个虫像是被那道消息定住了一样。
一百年的刑期，减掉十年，就只剩下九十年了。
“既然阿瑞斯军团长这么有诚意，”苏凡的手指在光脑上飞速敲击，速度快得像怕对方反悔，“这份歉意我就收下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盯着那行“减刑十年”的字样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九十年。虽然还是很漫长，但它是一个开始。
“感谢您的大度，阁下。”泽维尔的消息紧接着又来了，措辞比之前更加恭敬，“您是否还需要继续休息？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需要请军医过来为您做一次全面检查吗？”
虽然泽维尔的光脑上监控雄虫健康的数据已经显示一切正常了，但有时候“精神状态”是无法体现的，所以泽维尔还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苏凡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总的来说，除了早上被吓掉的那半条命还没完全长回来之外，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身体好多了。”苏凡回复道，“明天的精神梳理可以正常安排，还是十个。”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不，二十个吧。我觉得现在的精神力可以梳理这么多。”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凡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一会儿，像是在反复斟酌该说什么。
最终，泽维尔的回复终于跳了出来。
“好的，阁下。明天我会按照二十位的数量安排。但请您务必注意自己的身体状态，如果感到任何不适，请立刻停止并通知我。”
苏凡没有回复。他把光脑搁回床头柜上，重新躺了下来，但这次没有用被子蒙住头。
他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二十个。
按照泽维尔之前的说法，一个D级雄虫一天梳理五到六个就已经是极限了。他现在主动要求翻倍，等于是变相地告诉所有虫——我的精神力等级不止D级。
但那又怎样呢？
他已经不在乎了。
阿瑞斯今天能摸进他的房间，明天别的雌虫会不会也出现类似的状况？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监狱方面认可的理由，来加快积攒贡献点的速度。精神力提升就是最好的理由。
而且，与其让监控设备通过精神力梳理的记录慢慢推算他的真实等级，不如他自己主动亮出来。
另一边，第四军团团长办公室里，阿瑞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光脑的屏幕亮着，上面是泽维尔刚刚转发过来的对话记录。
泽维尔的消息写得滴水不漏。先是汇报苏凡接受了贡献点，然后特意补充了一句“我告诉他您的贡献点可以减刑十年，他就收下了”。
阿瑞斯的目光在那句话上停留了很久。
看来苏凡阁下很想出狱。
当然想。换了谁不想呢？一百年的刑期，换作任何一只虫都会想方设法地减刑。
眼下，这也是他唯一能拿出来的诚意。
阿瑞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光脑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星际港口上。那些银灰色的星舰在暮色中安静地停泊着，舰身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是某种无声的语言。
他今天用了很长时间才把自己从清晨的狼狈中捞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重新梳理了头发，把那副冷硬的面具重新戴回了脸上。镜子里的阿瑞斯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苏凡的精神力还在他的精神海周围徘徊，像一圈看不见的涟漪，无声地扩散着。
他的精神海像是一头沉睡太久的野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阿瑞斯闭上眼睛，把那股躁动重新压了下去。他拿起光脑，犹豫了片刻，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名字。
苏凡。
雄虫的档案出现在屏幕上，内容不多。入监时间、刑期、等级检测报告、精神力梳理记录。档案的右上角有一个灰色的按钮，上面写着“添加好友”。
虫族的光脑系统里，每个公民都有唯一对应的联络账号。雄虫囚犯也不例外。只是在服刑期间，他们的账号被设定了诸多限制。不能主动添加好友，不能向未授权的账号发送消息，所有的通讯内容都会被实时监控。
但反过来，外部账号可以向雄虫囚犯账号发送好友申请。申请通过之后，双方才能正常通讯。
阿瑞斯盯着那个灰色的按钮，指尖悬停在虚拟屏幕上方。
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按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好友申请已发送，等待对方通过。”
他把光脑放下，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际。
他不知道苏凡阁下会不会通过。
但什么都不做，不是他的风格。他造成的伤害，他想办法弥补。
而在那间豪华得像酒店套房的监室里，苏凡拿着一支营养剂，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经过今天这一出，他是没什么心思做饭了。营养剂虽然难喝，但胜在省事，拧开盖子就能往嘴里倒，不需要动刀动火，也不需要振作精神。
“宿主，”007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有虫申请加你好友。”
苏凡随口问了一句：“谁？”
“阿瑞斯。”
他手里营养剂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苏凡拿起光脑，看到了那条好友申请。申请虫的头像是第四军团的军徽，灰色的底色上嵌着一枚银色的星芒，简洁而冷峻。用户ID就是“阿瑞斯”。
申请附言栏里只写了一行字：“我是阿瑞斯。”
苏凡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光脑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喝他的营养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