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场火,其实只烧了许家的主院,困在火中的人也只有母亲、姨母和她三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许今声音有些干涩,“所以,姨母当时已经看不出形状了。”
慈姑点了点头,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惨相,即便现在想起来,仍旧心里戚然。
“平日姨母也住在主院吗?”许今又问。
慈姑摇头,“老爷与夫人住在主院,陈二姑娘平日很少过来,她一直住在西厢房里。”
许家内宅失火后已经全部重新修建,当初的西厢房那边再没有修建房屋,而是改成了通往祠堂的廊道。以往的主院亦是空了出来,修了假山荷塘。
如今的锦绣堂反倒是以往的园子位置。
许今低头沉思片刻,“那日父亲是何时回来的,他又是去了哪里?”
“谁也不知道老爷去了哪里,他回来时夫人已经醒了。”慈姑道:“夫人醒来后也不说话,连我与晴娘也不让靠近,直到一个月后,她才开口说话。”
“她最先说的便是让父亲将我送走,是吗?”许今问。
慈姑目光凝滞,“夫人不仅让把你送走,还让我和晴娘也走。那场火灾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让她将许多事情都忘记了。”
慈姑叹了口气,“老爷不同意将你送走,为了此事与夫人吵了几次,只是大夫为夫人把脉时,却发现她怀了身孕。为了怕她受刺激,老爷只得妥协,将你送去了墨坊。”
许今眸光微动,耐心听慈姑说下去。
“送你去墨坊前一日,老爷特意将我叫了过去,”慈姑道:“他跟我说,把你交给别人他不放心,让我跟着去墨坊照顾你。发布页Ltxsdz…℃〇M我寻思着夫人也不让我和晴娘侍候,况且你当初年纪太小,平日除了夫人,便是我带得多。让你去墨坊我也着实不舍,便答应下来。”
“父亲没有说别的?”许今又问。
“他只是嘱咐我一定照顾好你。”慈姑继续回忆,“老爷一下苍老了许多,他整个人看上去很疲倦,也很伤心。我也不敢多问,后面的事便是在墨坊的事了。”
慈姑说完,望着许今,“姑娘,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许今点了点头,“已经很好了,慈姑,辛苦您了。”
少女的眼里带着真诚的感激,慈姑欣慰地笑了起来,“我从小失去父母亲人,若不是夫人将我买来,我此刻也不知道会怎样,无论夫人如何,我从心里都很感激她。”
“还有你。”慈姑目光温柔,“我看着你长大,能够看着你平平安安,就是我最欣慰的事。”
“慈姑,你也是我这世上最亲的人,”许今道:“你自然要一直陪着我。”
话音刚落,青棠便推门走了进来。她脸颊微微发红,额上沁出细汗,“姑娘,院子已经扫干净了,此时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许今与慈姑关起门来说了大半日,听说还去了锦绣堂一趟,也不知道说完没有?
“青棠,我们明日启程去墨坊。”许今道。
青棠有些讶异,不是说暂时不去吗?怎么突然又要急着去了。
只是许今不说,她也不问。直接大步走去里屋,“我去收拾东西。”
慈姑亦是站起身来,“我也去帮着收拾。”
两人走到里屋去收拾东西,许今站起身来,目光幽深。
萧戎提醒过她,当年那场大火或许并不是意外,如今听慈姑讲起,确实有许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母亲生辰,父亲为何晚上不陪着母亲,却独自在外;一向不出门的姨母,怎么那么晚了会出现在母亲的主院?更加蹊跷的是,母亲怪她便罢了,为何之后却不让一向亲近惯了的慈姑和哑姑近身伺候,而是宁愿找其他不熟悉的婢女。
这其中种种,实在让人琢磨不清。
她长长叹了口气,鬼使神差便往许家祠堂走去。
秋日虽然不似冬日,但祠堂那边树木葱茏,又有许多时日没有修剪,一天到晚很少晒到阳光,一走进去便有一种冬日的阴冷。
许今走到案前,捡了一炷香点上。
看守祠堂的是一名年老的嬷嬷,此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许今,也不说话,只是拿起火去点了两只蜡烛。
火光中,许今看了眼那最后面的排位,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微妙,似乎有什么轻轻拉扯着她的心,让她与冰冷的没有生机的牌位有了些微牵扯。
“我要回墨坊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看你。”许今心里默默念道:“你若是泉下有知,便好好过,不要牵挂我。”
说来奇怪,不知是不是许今的错觉,那原本四散的青烟,开始慢慢聚拢在许今周围,如同一只温柔的手,抚着她的发丝,拂过她的脸庞,直到许今眼里的灵位渐渐模糊。
看守祠堂的嬷嬷有些年纪了,此时弯着身子走过来,抬起头凝视她几息,“莫要哭了,生者哭会让死者难安,天晚了,走了走了。”
许今吸了吸鼻子,从怀里拿出一只荷包放在老嬷嬷手中,转身出了祠堂。
天色果然已经暗下来了,大概是这一段路晚上很少有人,便也没有挂灯笼。幸好月将路照得清清楚楚。
许今沿着石板路,穿过游廊,绕过小半个园子,才来到冬暖阁。
远远的,许今便见青棠与慈姑候在门前,青棠手里提着萧戎买的那盏兔子灯,正四处张望。看到许今,她小跑着上前,“姑娘,我与慈姑收拾完东西,便不见你。你到哪里去了?”
“四处走了走。”许今步上台阶,“我又没有出宅子,不用担心。”
慈姑握了握她的手,“天凉了,出去走也不多穿一些。”
三人一起进屋,屋内灯火可亲,许今笑着道:“以前在墨坊的时候,比这里还冷,我还不是只穿这么些。现在哪里就娇气了。”
慈姑也不说话,去取了一件外裳给她披上,“青棠手脚利索,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看明日什么时候启程。”
“晚一些吧。你今日刚回来,明日多睡一会。”许今道。
慈姑笑,“我这身子糙得很,你何时见我起晚过?”
“既然如此,明日我们早些启程。慈姑最喜欢豆汁和肉馒头,青棠喜欢米粉,城门前那家酒肆肉馒头和米粉都做得不错,我们吃完直接出城。”许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