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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采用当年最流行的中式风格，客厅里摆放着一幅书法作品，地砖干净到反光，让人有些不敢踏进去。
“爸，微微到了。”季芷蘅把手上的文件夹放下，换了双拖鞋，从鞋柜里找了双新拖鞋，示意李微尘换上，“我临时开个会，你们先吃饭，不用管我。”
她和一旁的继母邬行雪打声招呼，就回了房间。
天天开会，一个小员工能有多忙。
还不是看她女儿来打秋风，故意摆脸色呢，邬行雪心有不满。
“微微快进来。”
季疏林原本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一听人到了，忙招呼她过来坐下，还热情地端来水果。
“听说你要来，你季叔叔专门买了好多东西。”邬行雪轻声细语，让老季先去厨房把菜热一下。
李微尘喊了声“妈”。
很久没见，女人似乎又年轻漂亮了许多。
邬行雪上手刨弄一下她头发，觉得跟狗啃的差不多，发质干枯。
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才发现李微尘脚下的拖鞋，忙叫她换下来，“谁叫你穿这个，一百多块一双呢！你这丫头怎么乱翻别人家东西，赶紧脱了。“
“我找找，这双吧。”
她从鞋柜里翻了双旧拖鞋，“反正都是一样穿。”
十六岁的李微尘，面对自己母亲总是习惯性哑火。
饭后，季疏林让邬行雪带着女儿先去录个大门的指纹识别。“微微考到市一中，离家也不远，以后还是别住校。”
邬行雪弄不太懂，在指纹传感器上折腾半天都没弄好，“你换个手指。”接连换了好几个，左右手都试过，都识别失败，反而把报警器弄响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养的两只泰迪犬听见声响，跟着叫嚷起来。
“管理员账号不是有七个吗？”
除了他们老两口和季芷蘅这对新婚夫妻，还有多的账号。
季疏林顶着一手泡沫跑出来，研究一会儿，“你给自家两只狗录鼻纹也就算了，咋连楼下那只流浪狗也给录上了。”
“流浪狗怎么了，人家也是一条生命。”邬行雪被报警器吵得有些烦，“大不了给微微建个访客账号，等她回家再授权。”
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操作成功。
报警器可算消停了。
邬行雪抓着李微尘的手，把手指重新摁在传感器上，终于录入。
“你快把碗洗了，我带微微进去铺床。”
房门一关，邬行雪变了脸色，“我说怎么半天录不上指纹，你瞧瞧你那手都成什么样子！哪里像个女孩。”
以前邬行雪把她丢在外婆家，一走就是数年，鲜少寄钱回去，外婆怕李微尘被舅舅和舅妈嫌弃，教她要勤快。农忙时，她要跟着外婆下地捡稻穗、掰苞谷，要干很多活。
冬天下冷水洗衣服，手上长了冻疮，指关节比别的女孩粗一圈。
这些作为母亲的邬行雪都不知道。
或者说，她并不在意。
李微尘不想破坏心情，挤出笑脸讨好母亲。
“那妈妈可以借给我护手霜擦擦吗？”
邬行雪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李微尘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并不高兴自己说这句话，似乎自己不够格去擦那些贵重护肤品。
“骂你还嬉皮笑脸的，真是没脸没皮。”邬行雪冷淡扫她一眼，这地方太好，她一住进来肯定就不想走了，多亏刚才留了个心眼。
“访客权限我先给你开通一周，一周后市一中就开学了，到时候你还是搬到学校住。我跟你季叔叔马上出国旅行，家里请的阿姨要照顾两条小狗，你搬过来给大家都添麻烦。”
在亲生母亲眼中，李微尘是个摆脱不掉的大麻烦。
如果不是她考入市一中，给邬行雪脸上增光，或许连踏入这个家的机会都不会有。
……
转身将门关上，李微尘忍不住想，若是当初没有休学，而是继续读书，邬行雪会不会拿钱让她读大学？
她一脸肉疼却不得不掏钱出来的样子，肯定很好笑。
李微尘难得休假，去泡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见手机上全是消息。
是姐姐发来的。
“什么鬼？！你不是要给小茉莉上族谱，为什么要把我加上？我又不是你的陪嫁丫鬟，现在上族谱，下次是不是还得改成跟姐夫姓？”
简直荒唐至极！
李微尘想也没想就拒绝，“我不答应。”
“小茉莉上的不是凌风家，你弄错了，我拿半条命生的孩子自然是跟我姓，上的也是我们季家族谱。况且雪姨是我爸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你就是我亲生妹妹，上我们家族谱怎么了？”
季芷蘅打了个视频过来，见她在吃冰淇淋，顿时压低眉头，趁着对方还没发火，李微尘赶紧问为什么要上族谱。以前封建社会是为了方便诛九族，现在又没有什么必要。
“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族谱是为了寻根问祖，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有助于提高家族凝聚力。按老祖祖的话来说，族谱就是能够证明她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的唯一字面证据。”
“要这么说，还不如自己出钱找个写手，帮忙出版自传书。”
季芷蘅没好气道：“总之你快来嘛，我给你约好车了，收拾两件衣裳带着，我看好像有挺多仪式，要耽误两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李微尘也没说错，她也不懂这个族谱到底有何用处，她甚至连季家族谱传了多少代都不清楚。
可是每次重修族谱，那些没有任何成就的表哥、表弟，甚至连刚出生的侄子都能被详细记录生平，考上985大学的表妹却因为身为女性，只能成为自己父母名字旁边的“女”。
没有名字，没有年龄，仿佛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货物。
季芷蘅前不久才和这个表妹线上聊天，她知道对方已经申请到海外博士，成为了家族里年轻一辈中的最高学历。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父亲季疏林是大学教授，季芷蘅这三个字不会出现在族谱里。
她可以完全忽视这个所谓的族谱，但也可以一点点将女性的名字和事迹增添进去，让以后的子孙后代都知道自己的祖先有多么厉害。
她想要那些一直被忽视的女性，被清晰地看见。
挂掉视频，季芷蘅翻出刚才用银行APP转的五十万，把手机放在八仙桌上。
桌子的另一边，坐着本村的村长和老族长，一个体型干瘦，一个稍显富贵。
银行转账很快就到账。
村长季平贵把一张A4纸和一个粗糙徽章发给季芷蘅，用毛笔在册子上做记录。
“赞助修族谱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儿，疏林侄子要是知道他独女一人就捐了五十万，九泉之下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