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灯会,最早源头可追溯汉代,汉顺帝时期已有道教燃灯祭斗的习俗,不少人会在正月上元节燃灯祈福;兴盛于唐代,唐玄宗入蜀后,在成都推广元宵放灯的习俗,形成了“上九观灯”,更有诗人在欣赏成都灯会盛景后,提笔写下“锦里开芳宴,兰缸艳早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等到宋代,成都的灯会逐渐形成灯市,兼具商贸游乐功能,大慈寺、昭觉寺是核心观灯地。
首届现代灯会是在青羊宫举办,直到2011年,灯会正式更名成都国际熊猫灯会,以熊猫、巴蜀文化为核心。
对于严绪青这一辈的成都小孩,童年核心记忆就是塔子山熊猫灯会,那是一年之中难得能自由花压岁钱的机会。早年大家都坐公交,直达塔子山,门票十几块钱一张,小孩免票。
18点左右入园,天还没完全黑,他拿着竹签串的糖油果子,裹了白芝麻,外皮焦香,咬下去糯叽叽。
路过的小朋友人手一串,谁也不羡慕谁。
卖叮叮糖的师傅挑着糖挑子,边走边敲铁片,“叮叮”作响。他挑子里是自己熬煮的麦芽糖,拉扯得白白的,有些师傅会丢些花生和芝麻进去,增添风味。
还有滚黄豆面,淋上红糖浆,软糯香甜的红糖糍粑。
记忆碎片都透着甜香气,让人感觉到浓郁的幸福感,童年时期过于美好,以至于到了青春期,仍然难以忘怀。
自从奶奶患病后,家里的收支一下子断了,作为青壮年的严松不肯去外面接单子,成天和徒弟们讨论怎么抓住川派木版年画的精髓,他一点儿不关心今天吃些什么,家里孩子书学费,老人的医药费,这些好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时候严绪青就开始恨上了他的父亲。
一个人可以潇洒地生活,但你不能等结了婚,生了孩子,才突然找到自我,甩下父母妻女什么都不管,只图自己快活。
严绪青的零花钱早就断了,最开始那年没钱交住宿费,骑了一年自行车去上学,不管天晴落雨,鞋都踩烂好几双。等到高中,徐梦秋在馆子里打杂,手上攒了钱,怕耽误他学习,非得逼着住校。
奶奶临去世那一年,严家的生意格外艰难,除了往年老顾客,几乎没有新人上门来买年画和门神。徐梦秋领了工资,把欠账还清,兜里只剩下一百六,她硬是去托熟人买了一只猪前爪,专门用泡软的黄豆炖煮。
严松拎着一颗白菜回来,新鲜到白菜帮子还沾着泥土,见到妻子大手大脚花钱,发了好大的火气。
“娶你这个媳妇儿,再有钱都得被你败光!”
徐梦秋埋着头往汤锅里加盐,低声道:“家里几个病人,青青娃瘦的一把骨头了,你不心疼,我心疼他,一年到头没吃过啥子好菜,大过年的,还不让人吃口肉了。”
“今天吃了肉,把胃口养刁了,明天吃不吃?你有几个大洋这么经用?”
严松也馋,可家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年画卖不出去,落伍了。
他怕。
春节前就开始制作秦叔宝、尉迟恭等门神年画,还专门印了不少寓意极好的《福禄寿喜》《金榜题名》,往年就算生意再不好,可这种佳节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进账。
这次却只卖了一千多,刨除掉成本,还能剩下几个钱。
找不来钱,可不得省着点儿花。
他把白菜放在一旁炤边,没看到儿子和老母亲,问去了哪儿。“大过年的还到处乱跑,不知道家里忙不过来了。”
“妈身上不舒服去医院拿止疼药,青青顺便给他爷爷送饭。”徐梦秋自觉地掐了白菜叶子,接水清洗,脸上全是麻木。
严松喉结滚动几轮,说不出话来。
沉默许久,他说道:“要不然,咱们把老城区的这件铺子打出去,人总要活下去,才能有未来。”
严爷爷照顾病人太久,自己也生病住院。严绪青陪着奶奶从中医院出来等公交车,地上有个被踩坏的兔子灯,他们才想起今天是元宵节。
十二桥的中医院离青羊宫很近,祖孙俩顺路去青羊宫摸下铜羊,青羊宫赶花会前后,很多大人都会专门带娃儿去摸铜羊,讨个无灾无病的彩头。
传说老子在青羊肆传道,青童化青羊,铜羊就是这只神羊的化身,代表祥瑞平安,是青羊宫的镇宫瑞兽。
“青羊宫三清殿前头那只铜羊灵得很,摸一摸,一年百病不侵,身上哪儿疼,就摸羊哪儿。”
严绪青从来不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但那天,破天荒地陪着奶奶,将那只铜羊从头摸到尾。
回到家后,老人精神头很好,吃了一大坨猪蹄,没过夜晚十二点就不太好。
爷爷倒是看得开:“元月里走,是给后代积福了,不然等六七月最热的天气,人滂臭不说,连累后代热一头汗,还得包白帕子。”
朦胧光影一点点聚焦,曾经那个无能为力的小小少年,如今变得结实,在这个城市也有了可靠的立足之本。
何为非遗?
这二字近年多次出现在各种场合,似乎什么行业,都能够跟非遗扯上关系,以前是少见的一门手艺,如今成了不少人哗众取宠的口号。
严绪青作为新一辈的手艺传承人,亲眼见到过外界人士对于非遗的推崇,也遭受过不少误解和侮辱。
他认为,所谓的非遗,不是博物馆里的珍藏品,也不应该束之高阁,而是手艺人的日常生活。
非遗,是他们在吃、在用、在正常消费的东西。
“办灯会,不仅是为了图个热闹,也是为了纪念那些不应该被忘记的人。”
建材店老板对于严绪青的这番说辞倒是很感兴趣。“别看小伙子年纪轻,感触倒很深。”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可与外人道明的潮湿地,她不会过多追问,只是问询灯会的举办地点。
“像这种古蜀人物彩灯,应该不会放在武侯祠、锦里,那边都是一些装饰氛围灯。最好把施工图拿给我,这样材料费和工价才能算得更清楚。”
“正式施工图还没有确定下来,所以……”严绪青少了几分底气,他知道自己有些着急了,‘四图’,除了设计图、效果图、结构图之外,还有一个就是施工图。
老板倒是了然,年轻人嘛,向来心浮气躁,容易出差池。
“这样吧,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等你什么时候把施工图搞好了,再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