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文自小便可说是,泡在这种话里有话的环境里长大。发布页Ltxsdz…℃〇M
他甚至都不用多费心力,听到的一瞬,就已明白对方的弦外之音或未尽之意。
只是,像叶雨这样绵里藏针,似卑实傲,却对他并无多少敌意,甚至连阴阳怪气都少的情况,着实是少见的。
因此一时间,他竟等着她全说完了,也没打算打断。甚至心底某处,还莫名觉得有点儿意犹未尽。
“…公子,大公子?”
及至又被特意唤了两声,宋玉文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开口道:
“既如此,那便依你的意思就是。咱们先说正事,而你也可在心底先想想,有什么想要,也不算过你心中之格的。到时也省得再浪费工夫。”
叶雨被宋玉文不轻不重,用她的原话挤兑了一句,只笑笑权当自己没听出来。
反正眼下她得偿所愿,这点儿斗嘴的胜负,她犯不着和眼下金主非得挣个孰高孰低。
宋玉文转头吩咐方胜去小厨房端来几盘现成,易消化的吃食,再泡一壶茶来。
而他自己,则随着方胜的身后,来到屏风后的八仙桌旁,为叶雨亲手倒了一杯温开水,才折身回来。
“嗯,喝点儿润润喉咙。且等一会儿饭食送来,你边吃边听我说就是。”
“呃……”
叶雨接过姓宋的递来的茶杯,捏在手里半晌都没动不说,那拉长音儿的回应,也让想来自诩喜怒不形于色的宋某人,都忍不住皱紧了眉。
又等了片刻,见人好似发呆,又像是和茶杯过不去般没回神,宋玉文到底没忍住,磨着牙开口,道。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我没在水里下毒!若是不愿喝,放下就是,做甚捧着杯子一动不动的?还是你刚说了一会儿话,脑子就烧傻了?”
叶雨正愁着该怎么开口,直抒胸臆。
此刻听到宋玉文炸毛,她反倒因有了话头而心中一喜,立时抬头接话道:
“大公子此言差矣。我并非不愿喝,也不是不渴。”
“那你做甚……”
叶雨一笑,不等宋玉文说完,便截话道:
“您稍安勿躁,只因我看出公子是纯粹的好意,所以才不好开口。如今你既问起,那我便实话直说了。”
宋玉文闻言,总觉得好似哪里不对,但又实在好奇这丫头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因此略犹豫了一瞬,便不再和自己过不去,只点头道:
“你说。”
叶雨一笑,接道:
“公子出身高门大户,想必自小就被规矩缠身,一定听说过“食不言,寝不语”,吧?”
宋玉文皱眉,不解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吃饭的是你。而我说话时,也并不需你开口或附和……”
甚至他没说出口的是,往日都是他在进膳时,方胜等人在旁汇报或请示,等待吩咐。
眼下,他不顾身份,也没和这小丫头计较尊卑上下,规矩礼仪。这没良心的小白眼狼,竟还跟他讲起规矩来了?
比起生气,宋玉文只觉匪夷所思,更觉这情况简直荒谬至极。
叶雨虽没读心术,但也能敏锐察觉的到,此刻氛围的微妙。
考虑到眼前这位哪怕是爹不亲娘不爱,却也是自小金尊玉贵着养大的公子哥。她既看得出对方心中有不快,便不能指望这位“长嘴”——知道并且会说出他的想法或误会。
所以,察觉氛围异样的下一瞬,她立刻毫不耽误地继续道:
“宋大公子别误会。虽说话是你说,可难道就从没人跟你讲过,“食不言,寝不语”这规矩的缘由?”
宋玉文脸上困惑的表情更重,但眼看着心情似有所缓和。
“缘由?食不言,寝不语,这几乎是所有进学开蒙的童子都要学的最初的规矩。你难道是在说,这句话来自何处,传承自何人?”
叶雨虽不知之前这位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么百转千折,但好歹危机已经大致解除,她暗中松了一口气后,面上却是不显,只继续道:
“非也非也,我是在说,此话,这规矩为何被记述下来,传承千年以上。”
宋玉文这会儿眉头皱得更紧,脸上却显出一抹好奇与兴致盎然的混合状态。
仿佛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专注又认真,看似烦恼于玩具的难题,却其实是全神贯注,自得其乐。
他垂眸思考了半晌,最终只要克摇头,抬眼看向叶雨,眸中是叶雨不曾在那丹凤眼中见过的纯粹与兴致勃勃。
叶雨正有点儿泥足深陷,被那双眼睛迷魂摄魄,丢了魂儿。
只听宋玉文已兴致勃勃开口,隐含兴奋道:
“往日我只觉得这些书上的圣贤之道,不过是教人规行矩步。除了与人交际相处时的礼仪,自重与对他人的敬意之外,别无他用。”
“如今经你这么一说后,再回头细想。似乎有些规矩,也并非那么浮于表面,不知所谓。其中道理或深或浅,倒也都值得咂摸一番。”
话到此处,他才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颇有些严肃的盯住叶雨道:
“不过,你说的这一句,倒是还在我仍觉得不知所谓,或说只是维持面子的虚礼范畴里。不知,你所谓的缘由,该如何看这一句规矩?”
叶雨最初还因,宋玉文这一本正经的分析,以及别致又偶有深度的思考而对他略有改观。
谁知最后一句问话,瞬间将他才高大起来一些的形象,再次打回原形。
叶雨甚至差点儿没忍住笑意,几乎用力到要把眼睛瞪出来,才忍住喷笑的冲动。
且不说对方如此认真的请教,她若笑出声实在不够礼貌,只说这位脾气一看就不是很好,又冷心冷肺,心狠手辣的性子,她可实在不愿再担上一个蔑视,嘲讽他的名头。
因此,努力忍过最初想笑的冲动后,她仅剩的力气已经几乎告罄。
捏紧了手下被褥,叶雨才努力挤出语气正常,声音却若游丝般的动静,为嗷嗷待哺般急着等待答案的某人,解惑道:
“也,没什么,高深,或神秘的。就是食与寝,若不专注,于脾胃,有碍,不利身体,易短寿。”
“无论是,说话的,还是听话的,都一样。”
不等说完,她眼前一黑,便栽向了被褥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