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边回忆边描述了,那院子里最有特色的一处茅草破败小屋。发布页Ltxsdz…℃〇M
暗卫还没反应过来,方胜已点头道:
“得了,我知道你说的是哪儿了。那地方的确荒了挺久,怕这府里都没几个人记得了吧?”
他边喃喃自语着,边随手捡起地上散落的碎柴火当笔,以地为纸,三两笔已画出路线图给他手下指路。
叶雨看着,刚想记一下宋玉文手下人沟通专用的一些符号,以及画图习惯。
谁知,方胜才刚画完,直接一挥手中那细细的柴火棍。
不见他怎么用力,甚至好似那根细棒都不曾接触地面分毫。
地上刚画好的图就像沙画一般,眨眼间就被方胜挥出的这阵风,给吹得一干二净了。
叶雨挑了挑眉梢,抬眼扫过一脸理所当然,好似并无任何异样般,仍跟暗卫说话的方金毛。
“……记住了就去吧。行动时别忘了换身衣服,别太扎眼。”
待将暗卫遣走后,方胜施施然转头地看向叶雨,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强调道:
“我刚真不是故意不让你看啊。这是暗卫里的规矩,消息出我的嘴或手,只能入下一人的耳与眼。”
叶雨笑笑。
“哦,这么说,我还该谢谢方大统领的信任喽?至少你们交代任务时,没直接赶我去远点儿的地方嘛。”
“咳咳,嗯,这任务本就是你主导,倒也不用做得这么……”
方胜有些说不下去,也不知该怎么把话给圆回来。
说实在的,哪怕他如今已经有些接受,眼前的臭丫头与自己是一条船上的人,心底却还是难以放下最后那根弦儿。发布页LtXsfB点¢○㎡
做不到如公子那般,随随便便就能把底牌亮给这臭丫头看。
其实,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他往日都是以这份谨慎和原则为荣的。
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地他这么做完后,却只觉得浑身别扭。全身从内到外,从上到下,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此时再被臭丫头挤兑两句,方胜只怕自己很可能都要破防。
可谁知,原以为会揪着这暴露明显的弱点和漏洞不放的臭丫头,却根本没他臆想中的穷追猛打。
叶雨打趣了方胜一句后,等了片刻,眼见着面前人脸色越来越红,明显心中有愧。
她一笑,接过话头。
“走吧,我先带你去那院子看看地窖,你也把这东西先背过去,免得这味道太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边说,她边在前面带起路来。
而一路上,不知是方胜心中有事,还是刚刚她的揶揄让对方走了心,氛围静默中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压抑。
叶雨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想了想后,边回头给方胜搭了把手,在他身侧扶稳麻布袋,边嘲讽般开口,笑道:
“说起来,这永宁侯府还真如我之前所说。看似金碧辉煌,却是一副空架子罢了。”
方胜听到这话,好似被人一棍子敲醒,立时转头怒目瞪向叶雨,不悦道:
“你这是什么话?侯府怎么就是空架子了?!”
叶雨勾唇一笑。
“难道不是?就我这才进府几日,已看到多少个废弃闲置的院落了?”
“更不用说,好多地方哪怕人来人往,也不少年久失修,斑驳缺损之处。”
“哦,对了,哪怕这侯府唯一的嫡女千金的院子里,也是一样的。”
“都不用一墙之隔,不过跨了一道游廊,篱笆矮树丛隔开的两边,明显就不是一个风格。一处热闹繁华,一处萧条冷清的好不扎眼。”
“难道这侯府真到了这般捉襟见肘,青黄不接的时候了?”
方胜最初还怒目圆睁,狠狠瞪着敢编排永宁侯府的臭丫头。
可及至听对方说到后面,他整个人已像泄了气的皮球儿。只顾着低头看脚下路面,好似生怕一个不慎把背上的东西摔下来一般。
“呵,我竟不知,方大统领什么时候如此看重这猞猁的尸身,要如此小心谨慎对待了?”
叶雨久没等到回应,往前一伸头,看到方胜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又打趣了一句。
果然,不出意外地得来一记狠瞪。
但下一刻,方胜却又满眼无奈,甚至还有丝隐隐敬佩的瞥了她一眼。
“你这臭丫头,不仅嘴利,这眼睛也够厉害的。”
不知算褒还是算贬的一句感叹后,仍好似只顾低头赶路的方胜,却忽然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你说的,也没错。”
“虽然,从你踏进侯府算如今还不足一旬。可也是机缘巧合吧,这府里的阴私与弊病,倒真快都被你看尽,听尽了。”
“若说如今永宁侯府日薄西山,我虽不快,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且不仅你这才来的外人,如今京中稍有根底的人家,或但凡权贵门第圈子里的人,又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呵,你还真没说错,我也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叶雨一时不知自己该接什么话,是安慰好?还是插科打诨,把这气氛揭过,为方胜,或说他心底的永宁侯府留一丝体面。
但不等她有定论,做出选择,一早就没打算等回应的方某人,缓过口气后已又开口徐徐道:
“但你可知,不说远的,也就是十几年前,我才刚能独挡一面地跟在公子身边,也才算刚出师之时,这侯府可是京中屈指可数的显赫门第!”
听到这话,叶雨很识相地闭起嘴巴,老实地只当个无声的聆听者。
她心底清楚,眼下方胜哪怕知道她在听,但其实这些压在他心底的话,与其说是在说给她听,不如说是他在跟自己细细低语。
无需回应,无需同情又或感动深受,更不用说建议或帮忙,他只是需要有个宣泄的理由,一个还算安全的树洞罢了。
而她刚刚那番玩笑话,恰好成了这平日里看似憨直一根儿筋的呆子,被挑起心底波澜的温和刺激而已。
一个恰好的理由,以及一个听完他的抱怨和担忧,也不会对事态和他,以及他担心牵挂的宋玉文与永宁侯府造成任何负面影响的好树洞。
叶雨倒是不介意当一回人形树洞,甚至听完方胜有些絮叨的碎碎念后,她竟觉得也没辜负她差点儿被磨出茧的,备受折磨的耳朵。
只因,这些充满担忧,怨气的负能量中,也包含了不少她此刻急需的各种客观情况。
待终于如愿处理好猞猁尸体后,叶雨颇为满意的拍了拍手,笑着招呼方胜道:
“行了,大功告成,咱们可以回芳菲苑,做正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