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没搭理江野那副要死要活的德行。发布页Ltxsdz…℃〇M
他从石凳上起身,端着那只旧茶碗,绕过筛糠似的江野,走到方知意面前,停住了。
目光上下扫了两遍。
方知意不躲不闪,脊背挺得笔直。
虽说他还不清楚这位“沈老师”到底是何方神圣,可光看江野那副怂样,就知道来人分量不轻。
沈清辞打量完了,眼底浮起一层实打实的欣赏。
“大乘巅峰,剑意通玄。难得的是身上还带着道法的底子,虽浅,但根基正,不野。”
他微微颔首,笑意深了几分:“不错,很不错。”
方知意抱拳:“前辈过奖了。”
“不过奖,实话。”沈清辞把茶碗搁回石桌上,语气郑重了些,“方小友,你若有意,我写一封推荐信,进不虚学院修行。以你的资质,入学院丙班绰绰有余。”
方知意一怔。
江野也一怔。
紧接着他就炸了。
“等等等——”江野从心虚里硬挣出来,蹿到沈清辞跟前,手指戳着自己鼻尖,满脸不服,“沈老师!您瞧瞧我!您再仔细瞧瞧!我呢?!我天赋异禀、骨骼清奇、万年难遇的修仙奇才!当初您可没给过我这么高的评价啊!”
沈清辞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天赋确实顶尖,万年难遇。脑子活络,应变强,红尘世故、人脉手段样样精通,确实无人能及。”
“那——”
“但你修不了道法。”
江野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沈清辞不紧不慢地继续,语气仍旧温和,可每个字都像根针,扎得江野心口直抽抽:“在仙界,人脉也好,机缘也罢,手段再多都是旁枝末节。道法本源才是根基。你天资再好,术法不通、道法不存,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上限从起点就被锁死了。这一点,足以抵消你全部天赋。”
“院长会帮我解决的!”
“那解决了再说。”
江野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顶回去,可顶不动。
因为沈清辞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他江野什么都能摸两下,什么都玩得转,唯独道法这一项,跟他八字犯冲。发布页LtXsfB点¢○㎡
“方小友不同。”沈清辞又看向方知意,眼里是实打实的惜才,“资质与你相当,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有道法根基。眼下虽只是雏形,但假以时日,成就不可估量。这样的人才,不虚学院求之不得。”
江野的脸彻底垮了。
太扎心了。
扎心到他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蹲下来,手指头在石板缝里画圈圈,嘴里嘟嘟囔囔:“合着我在您眼里就是个残次品是吧?有天赋没道法,有壳没馅儿,光好看不顶用……”
“我没这么说。”沈清辞语气淡淡的。
“您就是这个意思!”江野仰头,一脸幽怨,“沈老师,您偏心!”
沈清辞没理他,只看着方知意,等答复。
方知意沉默片刻。
不虚学院的推荐信,含金量他清楚。
沈清辞这样的人物亲笔作保,进了学院,修炼资源、功法典籍、高手点拨,应有尽有,比他自己在外面东奔西跑强出何止百倍。
但他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多谢前辈厚爱。”方知意抱拳,语气恳切,“只是晚辈眼下尚有要事,无法久留。待事情了结,若前辈不嫌弃,晚辈定当登门拜谢。”
沈清辞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却也没强留,点点头:“也好。年轻人有自己的路,不急。”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令牌,温润如玉,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不虚”二字,背面是一株古松,触手微凉,灵力内敛。
“学院通令。”沈清辞递过去,“持此令,不虚学院所有藏书楼、修炼秘境、术法讲堂,你皆可自由出入。若日后修行有惑、秘辛不解,亦可凭此令寻院内任何一位老师解惑。”
方知意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多谢前辈。”
江野蹲在旁边,眼巴巴盯着那枚令牌,嘴角抽了又抽。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枚令牌的含金量,比他刷脸刷出来的所有VIP加起来都高。
“行了行了!”江野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巴掌拍在方知意肩上,笑得热情又灿烂,仿佛刚才蹲地画圈的是别人,“方大佬,沈老师都发话了,还等什么?走走走,我给你当向导!不虚学院我熟得跟自家后院似的,哪儿有好吃的,哪儿有好玩的,哪片禁区能偷偷溜进去,我门儿清!包你逛一圈下来,比在外头瞎晃三年收获都大!”
他说着就要拽方知意走,脚下抹了油似的。
然而——
他动不了了。
整个人像被浇进水泥桩子里,脖子到脚趾头,一寸都挪不了。只有眼珠子还能转,拼命往身后瞟。
沈清辞不知何时抬了一根手指,指尖一缕青光一闪而逝。
“你,留下。”沈清辞语气依旧温和,跟哄小孩似的,“好久没见了,老师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江野脸都绿了:“沈老师,我……我跟方大佬还有正事要办呢!”
“不急。”沈清辞打断他,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风,“你的事不急。你落下的功课,很急。”
江野嘴角抽搐,声音发颤:“功……功课?什么功课?”
沈清辞没答话,偏过头,朝学院深处某处望了一眼。
然后轻轻招了招手。
一道青光从指尖飞出,紧跟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吼——吼到一半陡然断了,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下一刻,一只体型敦实、毛色黄白相间的光头虎妖被青光裹着,四脚朝天地从天而降。
它在半空扑腾了好几下才勉强翻过身,落地时爪子在地面上刨出四道浅浅的白印,脑袋晕乎乎地晃了好几下,耳朵耷拉着,尾巴尖还在炸毛。
“嗷——谁!谁敢偷袭本大爷!本大爷非得——”
虎子甩了甩脑袋,定睛一看,看见是沈清辞,瞬间老实了。
再定睛一看。
“老大!”
虎子两只前爪一蹦三尺高,尾巴嗖地竖起来:“老大你可算回来了!我已经大乘三层了!下次出门能带上我了不?!”
江野在半空中艰难地扭过脖子,扯着嗓子嚎:“虎子!救我!沈老师要清算我了!你替我说两句好话——”
“虎子。”沈清辞轻轻叫了一声。
虎子立刻弹起来,端端正正坐好,尾巴卷在身前,两只前爪并拢,乖得不像话。
“带方小友在学院里转转。”沈清辞吩咐道,“古籍阁、演武场、炼丹房、器库,都领着看看。客人来了,不许怠慢。”
“嗷!”虎子站起来,甩了甩尾巴上的毛,迈着方步走到方知意面前,低头瞅了他一眼。
咦?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方知意看着眼前这只虎头虎脑的家伙围着自己转来转去,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怎么,不记得我了?”
虎子整只虎猛地定住了。
“嗷嗷嗷嗷嗷是你!是你!!”
“你也来仙界了?你当年早说认识我老大,我就跟你一起走了!还好你也活着!”
“沈老师说了,让我带你逛逛,咱们出发吧!”
“嗯,走吧。”
方知意对沈清辞拱了拱手:“多谢前辈安排,晚辈先告退了。”
然后他转身,跟着虎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野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方——方知意!你个没义气的!你就这么走了?!你不管我了?!咱们的交情呢?!说好的兄弟呢?!啊?!”
“还有你,虎子!”
方知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槐树荫里,连个后脑勺都没留给他。
虎子颠颠地跑在前头,尾巴一甩一甩的,路过一丛野花还停下来闻了闻,回头瞅了江野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自求多福吧。
沈清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回了禁制,可江野依旧杵在原地,没敢动。
因为他发现,沈清辞正看着他。
那目光温和、平静、慈祥,像极了春天里的太阳。
可江野比谁都清楚,这种太阳底下,往往跟着一场劈头盖脸的暴风雨。
“来。”沈清辞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笑得和蔼可亲,“坐。好久没见了,老师很想你。咱俩慢慢聊。”
江野咽了口唾沫,两条腿灌了铅似的,一步一步挪过去,屁股挨着石凳边沿蹭了半个,浑身肌肉绷得跟随时准备弹射起飞似的。
“沈、沈老师,”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咱……聊什么?”
沈清辞端起茶碗,吹了吹浮面的茶沫,慢悠悠地开口:
“你说呢?”
江野的后背,瞬间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