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生物重聚的速度，比江野骂街还快。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远处那团混沌雾霭里翻涌起灰白色絮状物，像老坛酸菜长了霉斑，一丝一缕往外渗。


    四面八方紧跟着响起细碎咔嚓声，像成千上万只蟑螂同时啃一块薄脆饼干。


    雾气里浮现出朦胧轮廓，三条腿的蛤蟆，被门夹过的蝙蝠，还有一团长了眼睛的烂泥，咕叽咕叽蠕动着，朝飞舟围拢。


    杨侨把傻狗往怀里按了按，指节发白。


    傻狗不拱了，扭过头，湿漉漉的眼珠子盯着外头的虚空生物，喉咙里发出低沉呜呜声。


    “我们好像有点死了。”杨侨嗓子发涩。


    江野回头瞥他一眼，点头：“不是有点，大概死九成九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杨侨深吸一口气，脚下微动，调整成随时能冲出去的姿势。


    肉身是他的短板，可短板也得打。能挡一息是一息，能拖一息是一息。


    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傻狗脑袋，傻狗回蹭他。


    江野拍了拍方知意肩膀，跟平时勾肩搭背一个德行。


    “老方。”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师兄弟一辈子了，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如果有转世这设定，我肯定找到你，然后收你为徒！哈哈哈哈哈！”


    方知意没理会疯疯癫癫的江野。


    他从不怀疑江野的保命能力，眼皮都没抬，目光一直落在掌心的通天塔上。


    塔身那道裂纹微微发光，像一根极细的金线在呼吸。仿制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从塔尖荡开。


    江野也没指望他回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太了解方知意了，这人懒得搭理你时，连一个“嗯”字都嫌费灵气。


    但他也知道，方知意不搭理人，不代表不记事儿。


    虚空生物越逼越近。


    最前面那头蛤蟆状的东西蹭到飞舟残骸边缘，“呱”一声怪叫，舌头弹射而出，在船壳上啃出一排焦黑牙印。


    杨侨往前踏了一步。


    是时候拼命了。


    就在这时，方知意开口了。


    “还有一个办法。”


    声音很轻，很淡，像茶凉后落在杯底的那片叶子。


    江野猛地扭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你是聪明的一休哥吗？怎么满脑子都是办法？刚才谁说跑不了的？现在又有一个？老方你搁这儿挤牙膏呢？”


    方知意嘴角牵了一下，算是对“一休哥”这称谓的回应。


    但他没笑太久，因为他的气息开始攀升了。


    杨侨第一个感觉到不对。


    怀里的傻狗突然炸了毛，嗷嗷叫着往他腋窝里钻。


    紧接着，一股磅礴灵力波动从方知意体内轰然荡开，像平静湖面砸进一块陨石，气浪把最前面那排虚空生物直接掀翻三个跟头，蛤蟆的舌头“啪”一声抽在自己脸上。


    江野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


    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灵力沸腾，道基震荡，头顶隐隐有雷云汇聚，这是要渡劫。


    “方知意！”江野嗓门陡然拔高，声调劈了叉，“你疯了？你要用渡劫的方式强行劈开航道？”


    方知意没有否认。


    通天塔从他掌心浮起，悬在头顶，青色光幕垂落如瀑，将他整个人罩住。


    气息还在涨，像一口憋了太久的火山，终于按不住盖子了。


    江野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洲灵气变异之后，无人能渡劫成功。


    踏出那一步的，无一例外，全被雷劫劈成飞灰。


    方知意在通天塔里，有塔灵庇护，可谁敢保证方知意没受影响？


    更重要的是——


    江野眼前闪过一幅画面。


    荒原，焦土，漫天雷云。


    一个挺拔的身影浮在高空，向山主他们求情。


    “我不接受。”江野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知意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打算听。


    他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临界点，头顶虚空隐隐有雷光翻涌，灰白雾霭被雷压逼退几十丈，形成一个短暂真空地带。


    江野动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他身形暴起，右臂一抖，长剑从袖中滑出，剑尖精准无误地戳在方知意后心偏左三寸。


    这一剑没有杀意，没有灵力灌注，纯粹一股巧劲，像点穴一样截断了方知意灵力攀升的路径。


    方知意浑身一震，气息骤降，通天塔“嗡”一声歪向一边，青色光幕碎成漫天流萤。


    他猛地回头，清冷目光里第一次浮现出明显错愕。


    嘴角沁出一丝血线，踉跄一步，修为波动肉眼可见地跌落一截。


    “你……”


    杨侨完全没搞懂状况。


    他抱着傻狗，嘴巴张成“O”型，看看方知意又看看江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俩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


    江野收回长剑，手腕一转，剑刃在指尖旋了个漂亮剑花，然后一屁股坐地上，仰头大笑。


    笑声在虚空乱流里传不了多远，可那股得意劲儿愣是把附近几只虚空生物都笑懵了。


    “哈哈哈哈——老方！老子现在修为超过你了！”


    他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


    方知意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脸上错愕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江野看不太懂的释然。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语气还是那么淡：“……你倒是下得去手。”


    “废话。”江野止住笑，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我下不去手，你就上天了。渡劫？渡个屁！五洲灵气变异，雷劫带毒，你嫌死得不够快？”


    他往前凑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戳在方知意胸口，一字一顿：“我告诉你，师父当年就是强行渡劫，为了给我撕开一条生路。你觉得我会让你干一样的事？”


    方知意沉默两息，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虽然你的话很有道理，但我是真没打算和你死在一起。”


    杨侨没明白江野的话哪里有道理，但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谁说要和你死一起了？”江野翻了个白眼，伸出一根大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比，下巴抬得老高，“我有办法！”


    方知意微微一怔。


    杨侨也凑了过来，傻狗从他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湿漉漉的眼珠子盯着江野，尾巴尖晃了一下。


    江野叉着腰，环视一圈，咧嘴露出一个智珠在握的笑容。


    虚空生物越聚越多，灰白雾气里密密麻麻全是蠕动轮廓，像一锅煮开了的饺子。飞舟残骸在乱流中摇摇欲坠，发出嘎吱嘎吱的悲鸣。


    “这回，”江野拍了拍胸口，“轮到我当一休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