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谭氏亲热地拉着许母的手:“许嫂子,上次咱们商量的那件事……”
两位妇人凑到一起,压低声音交谈起来。发布页Ltxsdz…℃〇M
许大茂趁机走到娄晓娥身边:“周末大华电影院放《白毛女》,我弄到两张票……”
“我没时间。”娄晓娥语气冷淡地打断他,不自觉地往王阳身边挪了挪。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王阳很识趣地起身告辞:“娄董事,所里还有工作要处理,我先回去了。”
“我送送您。”娄晓娥突然开口,不顾母亲投来的制止目光,跟着王阳走出正房。
秋日的阳光洒满小院,石榴树下光影斑驳。
娄晓娥紧张地搓着手指,声音轻得像蚊蚋:“王所长……您以后还会再来吗?”
王阳停下脚步。
姑娘仰着头,眼里满是他看得明白、却不敢回应的期盼。
远处传来娄谭氏喊女儿的声音。
“娄小姐,不用送了。”他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便大步朝院门走去。
身后那道目光一直紧紧追着他,像细针般扎在背上,直到他拐出胡同才彻底消散。
当天夜里,王阳在派出所值夜班。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他轻轻摩挲着茶杯,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娄晓娥那双明亮的眼睛。
抽屉里放着妻子中午送来的饭盒,里面还剩半个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煮鸡蛋。
另一边,娄家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妈,我死都不会嫁给许大茂!”娄晓娥把枕头狠狠摔在床上,“你看他那副样子,贼眉鼠眼的,我看着就讨厌!”
娄谭氏苦口婆心地劝:“现在是什么世道?咱们家成分不好,能攀上许家这样的工人家庭,已经是万幸了!”
“可是王所长他……”
“你给我住口!”
娄谭氏厉声呵斥,“人家有妻子有孩子,你想干什么?想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新社会最看不起这种事!”
娄晓娥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发布页Ltxsdz…℃〇M
她想起下午阳光下王阳挺拔的背影,想起他讲案子时坚定的眼神,再看看许大茂那副讨好的模样,心里一阵反胃。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他……”她趴在枕头上小声啜泣。
娄振华推门进来,轻轻叹了口气:“晓娥,爸爸懂你的心思。
可王阳是党员,是公安干部,我们不能害他犯错误啊。”
“那我和他做普通朋友,总可以吧?”娄晓娥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
夫妻俩对视一眼,满是无奈。
娄谭氏松了口:“你先冷静几天。许家那边……我再帮你拖一阵子。”
夜深了,95号院子里,许大茂蹲在自家门口抽烟,眯着眼盯着王阳家亮着灯的窗户,狠狠将烟头踩在地上。
第二天一早,王阳在胡同口碰到了出来买早点的娄晓娥。
姑娘穿着一身素色花布连衣裙,发辫末梢系着蓝色蝴蝶结,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秀。
“王所长!”她惊喜地唤了一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真……真巧啊。”
王阳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往前走,娄晓娥却追了上来:
“我能不能去派出所参观一下?我们学校要组织社会实践活动……”
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模样,王阳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明天下午过来吧。”
姑娘立刻笑得像盛放的花,王阳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加快脚步往派出所走,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走到了危险的边缘。
南锣鼓巷的槐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心事。
一份公文,彻底改变了娄家的命运。
那天下午,娄晓娥上完师范学院的课,独自步行回家。
刚踏进院门,正房里便传出父亲娄振华的怒吼——那是她从未听过的暴怒嗓音。
“公私合营?这跟明抢有什么两样!”
“我辛辛苦苦打拼二十年,才把厂子撑起来,到头来说上交就必须上交!”
“你小点声!”母亲急忙压低声音劝阻,“这话万万不能在外头说,被人听见要惹大祸的。”
娄晓娥放轻脚步,慢慢走到雕花木窗边,透过窗缝朝里望去,心一下子揪紧。
父亲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攥着几张公文纸,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母亲在一旁不停绞着手帕,眼泪无声滑落,却咬紧牙关,不敢哭出声。
“资产评估结果出来了,国家占七成股份,只给我留三成分红……”
娄振华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这跟直接把厂子没收,又有什么区别?”
“好歹还能剩点,总比一点都留不下强。”
娄母端来一杯热茶递到他手边,“如今全国都在推行这项政策,我们根本反抗不了。”
娄晓娥轻手轻脚退回自己房间,心跳又快又沉,几乎要撞出胸口。
她不太懂公私合营到底意味着什么,却清楚地知道,家里的日子,马上就要变了。
桌上摊着她的俄语课本,阳光落在那些弯曲的字母上,显得虚幻又不真切。
第二天一早,家里的气氛比前一天更压抑。
吃早饭时,父亲一言不发,只顾低头喝粥,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整夜没睡。
“爸……”娄晓娥试探着轻声唤他。
娄振华抬起头,勉强朝她笑了笑:“晓娥,学校里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娄晓娥想起前一天上课,原本要好的同学突然换了座位,还有几个女生故意大声议论,说她是资本家的女儿。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大家都挺正常的。”
“以后花钱要省着点了。”娄振华放下碗筷,语气格外沉重,“你那辆飞鸽自行车,先别骑去学校了。”
娄晓娥猛地睁大眼,满脸不敢置信。
那辆崭新的飞鸽,是父亲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车身鲜红耀眼,车铃一响清脆悦耳,每次骑到学校门口,都能引来女生们羡慕的目光。
“为什么呀?”她忍不住追问。
“没有为什么。”娄振华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照我说的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