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满腔的喜悦无处分享,竟比先前被人冤枉时,更觉心里空落落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刚走到校门口,一个熟悉又令她厌恶的身影便拦在了面前。
许大茂斜倚在树旁,皮夹克敞着怀,嘴里叼着一根烟。
见娄晓娥出来,他随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
“娄大小姐,”他语气怪里怪气,满是讥讽,“能耐不小啊,连市公安局都有人给你撑腰。”
娄晓娥只想绕开他赶紧走,许大茂却径直站在路中间,拦住了她的去路。
“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轻易算了。
王阳包庇出身资本家的女人,这是原则和立场的大问题,我已经把这事举报到他上级单位了。”
“你这个人卑鄙下流,毫无廉耻!”娄晓娥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呵斥。
“卑鄙?”许大茂冷笑一声,“咱们走着瞧,看最后谁能笑到最后。”
他转身离开时,故意抬手撞了一下娄晓娥的肩膀。
娄晓娥静静站在原地,秋风吹动她的发丝与衣角,可心里积压的烦闷与不安,半点也没有消散。
夜色渐渐笼罩大地,南锣鼓巷95号的四合院里,王阳家中亮着灯。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份秘密文件,标题是《关于娄振华历史问题的调查报告》。
这份档案,是他违反规定从档案室借出的,按单位纪律,他根本没有查阅资格。
屋内,妻子在厨房忙碌,年幼的儿子趴在地上,摆弄着一辆木制小汽车。发布页LtXsfB点¢○㎡
王阳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一会儿浮现娄晓娥含泪的模样,一会儿闪过许大茂阴险的神情。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正承担着极大风险,可有些底线必须守,
有些公道必须讨,就算要承担后果,也值得义无反顾去做。
窗外,一弯新月缓缓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四合院的青砖墙与灰瓦上,也照亮了胡同深处那个来回踱步的身影。
娄晓娥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这座院门口。
她终究不敢抬手敲门,只是抬头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仿佛就这样静静看着,就能离心里惦念的人更近一点。
市公安局政治部办公室里,烟雾久久不散。
王阳端坐在硬木椅上,腰板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眼神沉稳地望着前方墙壁。
办公桌对面,李处长不紧不慢翻看着档案,眼镜遮住了眼底神色,目光却不时落在王阳身上。
过了许久,李处长先开口,打破了沉寂,声音低沉沙哑,像钝刀慢慢划过皮肤:
“王阳同志,你知道我今天找你谈话的原因吗?”
王阳语气异常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请领导明示。”
可他的手心,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处长抬手,将一份文件推到王阳面前。
王阳快速扫过纸上内容,是许大茂提交的举报信复印件,多处被红笔重重圈画,
“立场问题”“包庇资本家小姐”等字眼格外刺眼。
“你给我解释清楚。”
王阳深吸一口沉闷的空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娄晓娥是师范学校在校学生,那天集体劳动时体力不支突然晕倒,
我作为在场干部,只是伸手扶了她一把,做了分内之事。
除此之外,我和她没有任何超出正常关系的往来。”
“真的是这样吗?”
李处长说着,又拿出一张照片。照片拍于北海公园长椅旁,他和娄晓娥并肩而坐,女孩肩上还披着他脱下的外套。
王阳心脏猛地一沉: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又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心神,强迫自己冷静:
“那天娄晓娥心绪纷乱、情绪不稳,我只是开导安慰她,让她坦然端正地接受组织各项调查。”
“开导安慰,需要靠得这么近吗?”李处长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审视,“王阳,你入党多年,已是老党员,眼下形势有多严峻,你心里应该清楚。现在正是队伍清理整顿阶级立场的关键时期,你和出身资本家的女子走得太近,本就是大忌。”
“娄晓娥是一心追求进步、积极努力的年轻人。”
王阳直接打断对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加坚定有力,“她在集体劳动中表现优异,获评劳动模范。
作为国家工作人员,本就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积极力量,这难道不正是教育工作者的责任与初心吗?”
李处长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回应。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旷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的妻子,知道这件事吗?”李处长突然换了话题。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王阳心里。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妻子的模样:
那双因常年操劳而粗糙的手,眼角渐渐生出的细纹,
每天天不亮就早起为他煮鸡蛋,这般珍贵的东西,她自己从来舍不得尝一口。
“我的妻子,一直相信我。”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李处长摘下眼镜,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梁:
“王阳,组织向来对你的能力与品行十分认可看重。
东直门派出所所长这个位置,私下里不少人挖空心思、千方百计想要争取。”
永远不要亲手毁掉自己一路奋斗打拼才换来的光明前途。
他话音刚落,便伸手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在这张纸上签上你的名字。”
“做出保证,从今往后,不再以任何方式与娄晓娥来往、接触。”
只要你照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此前发生的一切,组织不再追究。
王阳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纸上。
纸上的黑色印刷字明明清晰可辨,却字字扎眼。
签下名字,往后的官场之路便能一帆风顺,再无后顾之忧。
可若是拒绝,眼下这份安稳的工作,大概率保不住。
但一旦落笔,就等于亲口承认,自己和娄晓娥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正当关系。
也等于辜负了那个曾在麦田里坚守本心、从不低头妥协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