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没有再多追问内里详情,只轻轻点了点头:
“要是哪里需要我搭把手,直接跟我说就好。发布页LtXsfB点¢○㎡”
汤惟脸上绽开一抹轻松明媚的笑意:
“眼下暂时还不用。我想先自己摸索一阵子看看。”
从这天起,汤惟的生活再度忙碌起来。
只是她不再四处奔波,辗转于一场场通告与宣传活动之间,反倒常常往返图书馆与各类档案机构,
主动接触各行各业的普通人,静心聆听他们各不相同的人生故事。
家里书房的书桌上,渐渐堆满了各类参考资料、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还有那些转瞬即逝的零散灵感。
王阳看着她埋首研读资料的模样,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也见过她挖到珍贵创作素材,兴冲冲跑来和自己分享的样子。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待在排练室的小姑娘——哪怕对着一把空椅子,也能完完全全沉浸在表演里。
只不过如今的她,眼底沉淀下岁月赋予的从容沉静,内心目标清晰,意志也愈发坚定。
某个深夜,汤惟在书房伏案工作到很晚。王阳处理完手头工作,端来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走进书房。
只见她伏在桌面上沉沉睡去,胳膊底下还压着好几张写满字迹的草稿。
他小心翼翼抽走那叠稿纸,稿件最上方写着作品的名字——《她的城》。
他快速翻了几页文稿。故事的初步构想,围绕几位身处不同时代、境遇截然不同的女性展开,讲述她们扎根北京,于困境之中不断求索,认真生活、追寻自我价值的种种经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文字笔法尚且带着几分生涩,整体故事框架也略显松散,可字里行间,满是质朴而滚烫的真情。
王阳把稿纸放到一旁,安静望着汤惟熟睡时露出来的半张侧脸。屋内灯光落在她的面颊,晕开一层柔和朦胧的光晕。
他微微俯身,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
汤惟处于半梦半醒间,意识慢慢苏醒过来,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迷迷糊糊地低声呢喃:
“我还有一部分没写完……”
“剩下的明天再写也来得及。”
王阳抱着她走向卧室,嗓音低沉安稳。他小心把她安置在床上,细心掖好被角,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床沿坐下,借着床头小灯微弱柔和的光线,久久凝视着已经睡熟的汤惟。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对着熟睡的她许下承诺:
“等你把这个故事全部写完,我们就去登记结婚。”
睡梦中的汤惟,嘴角悄悄向上弯起。
窗外夜色清透,月色皎洁,满天繁星熠熠闪烁。
只是《她的城》的创作过程,远比汤惟最初设想的更加曲折磨人。搭建完整的故事框架,打磨人物的成长轨迹,反复推敲每一句人物对白,这些细碎繁杂的工作,比单纯演绎一个角色要耗费更多心力。
她常常对着稿纸久久出神,总觉得自己写下的文字空洞无力,缺少打动人心的力量。也不止一次在深夜骤然惊醒,脑海里蹦出更贴合故事的情节构思。
王阳是这份稿件的第一位读者,也是要求最为严苛的那一个。他不会轻易夸赞,却总能精准点出故事架构的漏洞,还有人物行为动机模糊的问题。
好几次,汤惟被他的评价打击得情绪低落,甚至萌生过放弃写作的念头,赌气把稿件扔进垃圾桶。可等到天亮,她又会默默把稿子捡回来,对照着他用红笔标注的修改意见,逐字逐句重写打磨。
整个创作过程充满煎熬,但也让汤惟对表演与文字创作有了全新的理解。她不再只是演绎故事的表演者,也成了构建故事的创作者,必须为笔下每一个人物搭建完整的人生,塑造出丰满鲜活的精神世界。
写作之余,汤惟偶尔会接一些难度不高、周期简短的工作,比如录制公益宣传片配音,或是为小众创作者的纪录片录制旁白。这些工作让她不至于彻底脱离演艺行业,又能留给自己充足的自由时间。
平淡安稳的日子,就在伏案写作与短暂休整间缓缓流淌。
可一则噩耗骤然传来:曾经教她京剧基本功,拍摄《月色撩人》时也对她多有提点的李素梅老师,永远离开了人世。
追悼会当天,汤惟一身素衣,和王阳一同前往现场。灵堂内挂着一张旧照片,定格的是当年李老师指导她排练《贵妃醉酒》的一幕。照片上的人眉目依旧,仿佛音容笑貌近在眼前。
汤惟静静望着照片,练功房里严厉的教诲,偶尔流露的赞许,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想起老师常挂在嘴边的那句“戏比天大”,心头一阵酸涩翻涌。
悼念仪式结束后,一位自称是李老师侄女的中年女士找到汤惟,递过来一件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方方正正的物件。女士眼眶泛红,转达了李老师离世前的嘱托,一定要把这件东西亲手交到汤惟手里。
驱车返程的路上,汤惟拆开牛皮纸包装,里面是一本边角磨损、颇有厚度的笔记本。扉页上是李老师笔锋遒劲洒脱的手书题名:艺海拾贝。
她随手翻开一页。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唱腔、发声技巧要点,还有身段动作需要配合的神态细节,页边还画着简易手绘示意图。
一页页翻过本子,里面记录着对各类戏曲角色内心世界的剖析与解读。
字里行间,处处透着对艺术的敬畏,以及那份滚烫炽热的热爱。
这绝非一本普通的手记。
它凝结着老一辈文艺工作者数十年打磨技艺沉淀下来的心血与执念。
汤惟的指尖轻轻抚过泛黄陈旧的纸页。
恍惚之间,她仿佛还能触到当年老师伏案书写时,留在纸间的温度。
感动与沉重两种情绪交织缠绕,紧紧将她包裹。
王阳专心开车,没有出声打扰她的心境。
回到家中,汤惟抱着这本笔记本,独自在书房静坐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