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最深处立着一面巨大的照片墙。发布页Ltxsdz…℃〇M墙上没有张贴任何电影海报,满满当当全是这些年抓拍的生活碎片。
有他在片场凝神工作的侧影;有居家时陪儿子玩耍,偶然定格下的瞬间;还有他和汤惟四处游历拍下的合照。绝大部分照片,都出自汤惟之手。拍摄视角随性自然,满是烟火气息。
照片墙正中间,摆着去年一家人去海边度假的合影。他和汤惟并肩坐在沙滩上,目光望向不远处追逐浪花的王慕汤,二人脸上都是松弛温和的笑意。落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彼此紧紧依偎在一起。
王阳伫立在照片墙前,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展厅里安安静静,只剩空调运转细微的嗡鸣。
许久之后,他缓缓转头看向汤惟。展厅顶光落在他已经泛白的鬓角,点点光斑落进他深邃的眼底。
“我这一辈子,”他开口,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轻轻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拍过很多电影,拿过不少荣誉,也承受过数不清的质疑与非议。”
他稍作停顿,目光平和地落在汤惟脸上。这一场跨越数十年的凝望,依旧清亮,依旧满含专注。
静下心回想才懂得,真正值得珍藏的,从来不是某一部作品,也不是一座座分量十足的奖杯。
他缓缓抬起双手,早已褪去年轻时锋芒逼人的锐气,被漫长岁月打磨得温润。指尖轻轻摩挲过汤惟眼角悄悄生出的细纹。发布页LtXsfB点¢○㎡
“是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汤惟静静望着这个陪自己走完大半人生的男人。他见过她最光芒万丈的时刻,也见过她狼狈不堪的模样。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也没有海誓山盟的情话,只有历经半生风雨之后,这份朴素踏实的朝夕相伴。
一层薄薄的水雾漫上她的眼眶,眼泪却没有落下来。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贴在了自己的脸颊。
“我也是。”
她的声音轻轻散开,千言万语,在此刻都显得多余。
两人并肩走出展馆,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秋夜晚风带着淡淡的凉意,却吹不散交握的双手之间流淌出来的融融暖意。
轿车平稳行驶在回家的路上,窗外霓虹光影不断向后掠过。车厢内安安静静,两人都没有说话,手却自始至终紧紧扣在一起。
回到独栋的别墅家中,王慕汤早已熟睡,整栋房子都浸在静谧里。
王阳换上家居服,像往常一样准备走向书房,可刚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他转过身,看向还在玄关换鞋的汤惟。
“汤惟。”他唤了一声。
汤惟抬眼望过来。
王阳站在书房门框的光影交界处,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肩背,已经不复年少时的紧绷硬朗。他望着她,眼神温润柔和。
“今晚就不处理工作了,早些休息吧。”
汤惟微微一怔,转瞬便读懂了他话里藏着的心意。
他放下那些承载着荣辱得失的胶片与文稿,愿意在这样一个平平淡淡的夜晚,
陪着她回归满是人间烟火的平凡日常。
她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轻轻颔首,轻声应道:“好。”
夜色降临,书房那盏灯,再也没有亮起过。
时光静静流转,二人早已褪去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曾经炽热滚烫的情愫,历经重重磨难洗礼,沉淀成细水长流的相守与陪伴。
当年胸中怀有的远大抱负,也慢慢消融在一日三餐的烟火琐碎里。
这一生,他们尝遍数不尽的起起落落,就如同他亲手执导的每一部电影。可到最后,最动人心弦的一幕,不过是灯火阑珊处,两人遥遥相望。纵使阅尽世间风雨坎坷,依旧愿意守在此地,等候彼此归来。
凉风不断从空调出风口吹送出来,一股淡淡的电器焦糊味,在这间临时搭建的试片放映室里缓缓弥散。
这间场地不算宽敞,屋内站着不少工作人员,唯独正中央留出一片空地。周遭气氛安安静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刺眼的白光聚光灯直直打在场地中央的少女身上,把她的身形映照得近乎通透。
少女名叫董漩。
她微微垂着头,试戏片段结尾那带着一丝颤音的台词,仿佛还盘旋在空气之中,久久不散。
她身上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色棉料连衣裙,衣物洗过许多次,微微泛旧,反倒衬得脖颈纤细修长,颈窝线条柔和,浅浅向内凹陷。灯光落在此处肌肤上,好似皎洁月光淌进一汪温润澄澈的小小水潭。
王阳坐在硕大的监视器后方,凝神盯着屏幕上回放的画面。
东方影视的负责人王阳亲自到场盯试镜,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一般这种初筛试戏,大多交由副导演或是选角主管负责。
他身子微微向后靠在导演专用座椅上,一条胳膊搭在扶手,指节无意识轻轻叩击扶手,视线越过前面几名工作人员的肩膀,牢牢锁住监视器里的画面。
画面定格在董漩垂眸低头的瞬间。
副导演老张往前挪了几步,刻意压低嗓音,带着几分试探开口:
“王总,后面还有一位新人,是戏剧学院李主任特意举荐过来的,外形条件十分出众。您看,要不要叫她进来,做一轮对比试戏?”
王阳没有立刻回话。
摄影棚里,只剩空调压缩机低沉持续的嗡鸣,再加上不知是谁碰倒矿泉水瓶发出的细碎响动。这些微弱声响,被满室寂静无限放大,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屏幕。屏幕里女孩温顺垂落的眉眼,那恰到好处惹人怜惜的颈窝曲线,还有方才她的表演——虽说并非科班出身,表演节奏却浑然天成,流畅自然。
她身上有种十分特别的矛盾气质:既有少女与生俱来的干净纯粹,又藏着刚成年的自己都尚未察觉的一丝娇媚,两种特质交织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