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精神仿佛分裂成两半:一半笨拙地应付周遭全然陌生的一切;
另一半意识却悬浮在半空,冷静旁观这场以自己为中心,荒诞又满是疏离感的闹剧。发布页LtXsfB点¢○㎡
宴会渐渐走向尾声,桌上杯盘狼藉,宾客互相道别,陆续离场。
董漩站得双腿酸胀,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
王阳安排了专车送她回住处。快上车时,他站在敞开的车门边,酒店门口的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高大的黑影。
“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
他看向坐进轿车里的女孩。夜色衬得他语调温和有礼,骨子里却透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从明天起,你就是雪花神女了。”
轿车平稳驶离酒店大门,将身后的繁华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董漩靠在冰凉的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城市街景。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吐出胸中憋闷已久的一口气。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汹涌的疲惫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她摊开手掌,掌心已经浸出一层薄汗。
等回到学校分配的简陋宿舍,夜色已经很深。室友早已沉沉睡去。
董漩轻手轻脚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家居睡衣。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觉得,自己回到了专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
她拿出那本被反复翻看、边角微微卷起的《雪花神女》剧本。昏黄台灯柔和的光线,静静铺洒在纸页上。
“神女踏雪而至,穷尽一生,只为一次回眸。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又一次在心底默念这句台词。白天试镜时的忐忑不安、晚宴上手足无措的一幕幕,王阳穿透力极强的目光、香槟杯晃动的光影、窗外飘落的初雪……无数画面在脑海中轮番回放。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在纸上“神女”两个字上,一阵不真切的眩晕再度席卷而来。
难道,这所有的一切,就这样正式拉开序幕了吗?
不过是因为那个男人一句“就定她”,她原本按部就班的人生,便骤然偏离既定轨道,踏上一条满是鲜花,却也暗藏无数凶险的未知道路。
她关掉台灯,在漆黑的寝室里睁着眼,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窗外整座城市灯火点点,如同散落一地永不熄灭的星辰。
她心里无比清楚:从明天开始,她不再只是影视学院里毫不起眼的普通学生董漩。往后的生活,仿佛直接按下了快进键。
研读剧本、定妆拍摄、武术基础训练、形体礼仪课程,填满了董漩的每一天。她拼尽全部心力,像一块干透的海绵,拼命汲取一切和表演有关的知识技能。
可浓重的不安始终缠绕着她,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自己达不到大众对雪花神女这个角色的期待。
更让她辗转难安的,是王阳投向自己的那道目光,她生怕辜负这份期许。
王阳常会挤出时间,专程来拍摄现场探班。
他从不会插手打乱剧组既定的拍摄节奏,只是安安静静站在远处,静静观望拍摄进度。
极少的情况下,他才会压低声音,简单和导演、制片人聊上几句。
可只要王阳现身片场,董漩总能第一时间敏锐察觉到他的到来。
就如一汪澄澈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涟漪,她的表演状态总会不受控制地出现细微的偏差。
有好几次,拍完一段情绪张力极强的戏份后,王阳便会让人送来一杯温润护嗓的茶饮,或是一份做工精致的点心。
两人之间不会有多余交谈,可这些细微的举动,意味着她拥有其他剧组人员得不到的特殊关照。
这般格外的优待,终究瞒不过剧组里的任何人。
羡慕、嫉妒、私下揣测,再加上刻意的逢迎讨好,种种复杂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董漩身上。
自此之后,她愈发沉默寡言。
除拍戏必要的对戏沟通之外,大部分时间里,她要么独自待在休息室,要么寻一处安静的角落研读剧本,细细揣摩角色的心境。
待人接物,她处处谨小慎微,拼尽全力想要维系这份随时都可能破碎的平衡。
她不敢过分靠近那团灼热耀眼的光源,却也无法彻底挣脱这束光芒笼罩而下的浓重阴影。
某个傍晚,一场夜戏顺利杀青。
卸完全部妆容的董漩身心俱疲,正准备动身返回剧组安排的酒店。
才刚踏出影视基地大门,那辆她早已眼熟的黑色轿车,正静静停靠在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王阳的半张脸露了出来。
“上车。”他的语气简短干脆,“我带你去个地方。”
董漩的心骤然一紧。
她下意识扫视一圈四周,沉沉夜幕四下笼罩,周遭看不到半个路人。
内心百般犹豫,手指紧紧攥住背包肩带。
“你在怕我?”王阳转头看向她。
夜色衬得他的眼神幽深难辨,眼底还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淡淡笑意。
董漩用力抿紧嘴唇。
短暂挣扎过后,她终究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部宽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古龙水香气,和王阳身上的气息别无二致。
司机目不斜视,平稳启动车辆向前驶去。
车子并没有开往酒店,反倒一路朝着城郊方向行进。
整段路途无人言语,压抑感充斥整个车厢,董漩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
她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渐渐稀疏的城市灯火,纷乱不安的念头在脑海里不断翻涌。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半山腰一处人迹罕至的观景平台。
司机十分识趣地下了车,走到很远的地方,点起了一支烟。
山脚下,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连绵铺展,好似一条静静流淌的璀璨星河。
王阳递给她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自己斜倚在车身上,望向远方点点灯火。
“压力很大,是吗?”他开口,声音被山间晚风拂得微微飘忽。
董漩捧着温度刚好的纸杯,老实地点了点头:“是有一点。”
“待得久些,慢慢就会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