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开场和主持人互动的环节，发言一定要严格按照反复打磨定稿的稿件来讲，切记不要临场即兴发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进入媒体联合采访环节，如果遇上带有主观倾向的刁钻提问，你只要保持微笑就好。
这类不好接话的难题，全都交给我或是小杨来出面化解。”
“在拍照区停留不能超过四十秒，时刻留意四面八方的镜头，一定要把借来的高定礼服侧边流畅雅致的线条完整展现出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整场活动都要贴合‘雪花神女’的人设，气质要清冷纯粹，透出不染凡尘的缥缈仙气。”
董漩如同被丝线牵动的木偶，被动接纳着身边所有人的安排，耳边源源不断传来各类叮嘱。
她望向镜中，那个妆容精致、发型一丝不苟，身着贵重礼服的女孩，让她倍感陌生。
她几乎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就是自己。
发布会现场，闪光灯此起彼伏骤然亮起，如同一阵猝不及防的狂风骤雨。刺眼的光线晃得她双眼酸涩难受。
她站在巨大的《雪花神女》宣传海报前，摆出经过无数次排练的微笑，抬手向台下挥手致意，应答着媒体千篇一律的问题。
芳姐和小杨如同两道移动的屏障守在她身侧，隔开蜂拥上前的人群，帮她挡开那些尖锐犀利的提问。
恍惚间，她瞥见了台下的王阳。
他坐在第一排，目光并没有落在台上的自己身上，而是侧过身，压低声音，正和一位圈内举足轻重的人物交谈，
神情依旧从容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出现在这场发布会，似乎仅仅只是完成一次必要的公开亮相。
对于这个由他发掘、一手捧出来的“作品”，台上人的表现好坏，他并未时刻挂在心上。
这份被忽视的感觉，稍稍缓解了董漩心底的紧张，可与此同时，一丝淡淡的失落，也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发布会流程有条不紊地逐项推进。集体采访环节，一名记者忽然拔高音量，尖锐的提问穿透现场的嘈杂：
“董漩女士，网上一直有传言，说你能拿到《雪花神女》这个角色，是因为你和王阳先生存在特殊私交，对此你有什么想要回应的吗？”
一瞬间，全场气氛骤然凝滞。芳姐立刻上前半步，脸上挂起职业客套的笑容：
“不好意思，这个问题和本次发布会主题无关，我们……”
“这个问题，我想由我自己来回答。”
董漩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不算响亮，却让芳姐止住了动作，也让台下的王阳，第一次将锐利的视线投向舞台。
董漩的心脏砰砰狂跳，手心冒出一层细密冷汗。她看向提问的记者，再缓缓扫过台下一道道投向自己的目光，
那些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审视，还有看热闹的窥探。
她想起当初王阳在山顶和她说过的话，想起他看向自己时，不带半分私人情绪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扬起贴合“雪花神女”人设的笑容，温婉干净，又带着几分疏离。语调轻柔，说出的话却分量十足。
“我十分感谢王总给我的这次机会。我能够出演《雪花神女》，是试戏时我拼尽全力展现自我，
经由王总和导演团队综合考量之后，认定我最适合演绎这个角色。
往后我会拿出好的作品，不辜负这份认可。”
她既没有证实网上的流言，也没有直接予以驳斥，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作品与自身专业实力。
这番答复不卑不亢，稳稳避开记者设下的圈套，也顾及保全了各方颜面。
芳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立刻接过话语权，引导记者提出下一个问题。
董漩维持着脸上的笑意，目光又一次不经意落向台下。
王阳已经转回身子，继续和那位院线大佬交谈，方才这场小小的风波，好似从未发生过。
但董漩捕捉到，在他转头之前，投向自己的目光里，飞快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那一眼转瞬即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冰封的湖面，在她心底漾开层层浅浅的涟漪。
发布会结束，返程回公司的商务轿车内，芳姐难得开口，对她给出了肯定：
“今天临场应对突发状况做得非常好，之后就保持这个状态，既不能显得软弱可欺，也不要把各方关系闹得剑拔弩张。”
董漩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浓烈的疲惫将她整个人裹挟，这不只是身体上的劳累，更是长久精神内耗带来的心力交瘁。
她方才刚平息一场小规模的舆论风波，
可用来化解危机的那套话术与处事逻辑，却并不属于原本的她，而是娱乐圈独有的生存法则。
手机忽然轻轻震动，是王阳发来的短信。
消息寥寥数语，语气克制得看不出情绪。
“处理得还行。”
仅仅四个字，读不出半分私人感情。
董漩望着手机屏幕，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荒诞感。
方才情急之下反复斟酌才说出口的回应，落到他眼中，或许不过是一次合格的临场应对罢了。
她按灭屏幕，闭上双眼。
工作团队、发布会现场、不停闪烁的闪光灯、滴水不漏的应答、毫无温度的夸奖……
难道，这就是当初他许诺给自己的那条繁花似锦的演艺之路？
不可否认，她的确走进了更多普通观众的视野。
可那个真实的自己——那个会忐忑惶恐，一心只想好好演戏的董漩，正一点点被掩盖，慢慢被淹没。
车子汇入夜晚川流不息的车流。
窗外万家灯火连绵铺开，好似一条奔涌不息的长河。
身处万众瞩目的光环之下，她的内心，反倒比从前待在影视学院练功房，
独自对着镜子反复琢磨表演的那段日子，还要更加孤寂。
《雪花神女》开播发布会结束之后，董漩这个名字，开始频繁登上各类娱乐新闻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