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蹦回土坡时,嘴里还叼着半截不知从哪顺来的枯枝,见云奕盯着那女子眉心出神,凑过去拿尾巴尖戳了戳他的胳膊。发布页LtXsfB点¢○㎡
“回魂了,盯着看能盯出花来?”
云奕没理它,伸手探向女子腕间脉门。
指尖刚触到那截冰凉的皮肤,那根方才隐入眉心的金线竟又幽幽浮了出来,像一条汲饱了光的细虫,顺着经脉缓缓游至他指尖所按之处,微微一跳。
不是脉搏。
是牵引。
金线另一端遥遥指向东南,正是那枚「祈令」地图上猩红墨点所在的方位,分毫不差。
女子失去的第七魄,极大概率就在那个祭坛上。
“果然是个烫手山芋。”云奕收回手,将那枚「祈令」重新揣入怀中,“她识海里那缕魄影在莲心种里待不久,时间长了会散。要救她,得在六天内找到她的第七魄。”
不听把枯枝吐了,金色的猫瞳眯了眯:“所以你打算带她去沧州?”
“不然呢?”云奕看向远处官道上那几个散修疾奔的背影,“神遗教要开溟河的门,用三千生魂填阵眼。这门一开,溟河秩序刚刚恢复的那点平衡又要出现变故,到时候被卷进去的,可不只是沧州。”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况且,云罗山庄那些人也在沧州。”
白龙打了个响鼻,用鼻尖蹭了蹭云奕的后背,棕褐色的皮毛上还凝着方才撞碎酒馆门板时溅上的灰雾残渍。
云奕拍了拍它的脖子,从腰间取下水囊,倒了小半囊水给白龙灌下去,自己也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压下了嗓子里那股焦糊味。
“走,沿官道南侧那条山脊线走,避开大道上的散修。”云奕翻身上马,将女子重新安置在身前,让她半靠着自己。
不听照例盘回他肩头。
白龙四蹄一纵,悄无声息地掠出数丈,贴着山坳脊线朝东南方向疾行。
暮色沉沉压下来,天地之间只剩一层灰蒙蒙的微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云奕运转「吞星纳月」的法诀始终未停,四周稀薄的灵气丝丝缕缕汇聚而来,经脉里那股滚水烫过的刺痛慢慢缓了下去,只剩右臂伤口还在隐隐跳着疼。
跑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彻底黑透。
山脊线上的风越来越大,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云奕将外袍解下来裹住怀中的女子,自己只剩一件单衣,冷风灌进来,后脊梁一阵阵发紧。
“前面有座荒庙。”不听的耳朵在风里动了动,爪子朝左前方一指,“灵气波动有古怪,像是有人刚斗过法。”
云奕抬眼望去。
山脊下方的一片枯树林里,果然影影绰绰露出一角残破的飞檐。
庙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殿宇轮廓。
他本不想多事,可就在他要催白龙绕开时,怀中那枚「祈令」又猛地烫了一下,力道比之前在土坡上那次更猛,烫得他腰间皮肤像被火燎了一般。
云奕勒住缰绳。
“下去看看。”他咬着牙说。
白龙悄无声息地滑下山脊,蹄下踏着枯叶,连一点碎响都没发出。
靠近荒庙时,云奕果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灵火烧过后的焦臭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神遗教外丹特有的那种气息。
他在庙墙外一棵枯树后停下,示意不听先探。
不听会意,猫身一缩,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溜进庙中。
过了几息,它从墙头探出半个脑袋,朝云奕招了招爪子。
云奕翻身下马,将女子小心交给白龙看护,自己握着长歌剑贴墙摸进庙内。
殿内景象让他脚步一滞。
神像早已倒塌,碎成满地残块。
大殿正中地面上被人用血画了一个简陋的阵法,线条粗糙,灵气残留却十分明显。
阵法中央倒着两个人,一个灰袍中年男子,胸口被人用利刃贯穿,死不瞑目。
另一个年轻些,还有一口气,但已经面如金纸,胸腹间一道伤口几乎把他整个人剖成两半,血汩汩地往外涌。
那年轻人听见动静,勉力睁开眼,看见云奕时瞳孔一缩,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一口血沫。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碎得像破风箱拉出来的气。
云奕没靠近,只站在三步外打量:“你们是什么人?谁伤的?”
年轻人惨笑了一声,眼里满是不甘。
“我是沧州烟雨阁的外采弟子……姓黎,黎望。那是我师叔。”他艰难地朝地上那具尸首偏了偏下巴,“我们奉阁中之命来查沧州地下的异常灵脉,结果在城外三十里处撞上了一伙儿身份不明的人……”
他喘了几口,声音越来越弱。
“他们……在青川镇。镇上的人,没了,整个镇子的人都没了。被他们用阵法拘在一个大瓮里,少说几百口。我们想退出来报信,被一个黑袍人追上来,师叔被他……”
说到最后两个字,黎望的声音彻底断了。
他眼睛还睁着,口型还停在最后一个字上,气息已经没了。
云奕蹲下身,合上他的眼睑。
不听从旁边跳过来,爪子在地面的血阵法上轻轻一触,金色瞳孔骤然一缩。
“这阵法和那具傀儡身上的「祈令」是同源。”不听的声音发沉,“神遗教的阵法,他们把活人的魂拘走,肉身……大概已经被吞干净了。”
云奕站起身,拳头攥了攥又松开。
他低头看了看黎望腰间别着的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云纹和“烟雨”二字。
“把他的牌子收了。”他沉默了一息,“烟雨阁的人,死在神遗教手里。这个仇,不用咱们去挑,他们自己就会找上门。”
不听将那块铜牌叼起来,正要说什么,忽然耳朵猛地一竖。
“有人来了。”它的毛瞬间炸起,“三个,不,四个,从南边官道方向,速度很快——是修士,灵气不弱!”
云奕脸色一变,一把将黎望腰间的铜牌收入怀中,又从他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封了蜡丸的竹筒,来不及细看便塞进自己怀里。
他返身冲出殿门,白龙已经警觉地站起,女子还伏在它背上,眉心的金线微微亮着,像一根拉满了的弦。
“白龙,走!”
云奕翻身上马,白龙四蹄腾空而起,踏着荒庙的残垣跃入夜色。
身后风声越来越近,四道灵光从官道方向破空而来,其中一个声音远远传来,苍老而阴鸷。
“前面有人!灵气波动不对——追!”
云奕压低身子,几乎贴在马背上,白龙在山脊线上掠出一道棕褐色的残影。
身后四道灵光咬得很紧,其中一道猛然加速,灵压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压下来,少说也是七骨境。
“云小子,往前三里应该就是青川镇!”不听的声音在风里被扯碎,“他们说的那个镇子!”
云奕咬牙。
往前是神遗教布了阵法的青川镇,往后是追兵。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她眉心的金线还在亮着,微弱的金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张脸在夜色中看起来像一具精致的瓷偶。
“去青川。”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最危险的地方,此刻反倒最安全。
神遗教以为没人敢往他们布阵的地方钻,追兵也不一定想到他会往那个方向跑,就算是追过去,到时候来个驱狼吞虎。
白龙长嘶一声,四蹄猛然加力,朝着东南方向那片漆黑的山坳扎了进去。
身后四道灵光紧追不舍,却在靠近青川镇地界时,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云奕回头瞥了一眼。
那四道灵光在夜空中悬停了一瞬,像是有所忌惮,随即缓缓退去。
他心中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前方,青川镇的方向,传来了一股极淡极淡的、类似于溟河渡口的那种阴寒气息。
而怀中那枚「祈令」上的地图,猩红墨点正在缓缓变亮。
六天,只剩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