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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出嫁

    桂清欢大婚那日,沈知微天还没亮便到了定国公府。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府门前已经挂满红绸。


    石阶铺着长长的红毡,两侧灯笼一直排到街口。宫里派来的礼官、国公府的管事、搬抬嫁妆的下人来来往往,天色尚暗,整座府邸却已经醒了。


    沈知微下车时,正好看见几名下人抬着一只红木箱往外走。


    箱子不小。


    后面还有一只,再后面还有。


    她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这才像嫁王爷。


    来接她的丫鬟已经迎了出来,“沈先生,这边请。”


    沈知微跟着往内院走,一路进去,处处都是红。


    桂清欢出嫁前住的院子在东侧。


    沈知微刚走到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熟悉又十分不耐烦的声音。


    “这个再往上戴,我今日就不用抬头了。”


    喜娘连忙劝道,“姑娘,这是宫里按王妃礼制送来的凤冠。”


    “我知道。重……”


    沈知微推门进去,一屋子的丫鬟、喜娘齐齐转过头来。


    桂清欢已经换好了嫁衣,正坐在铜镜前。正红礼服层层叠叠,金线凤纹沿着衣襟一路铺到裙摆,乌发高挽,凤冠已经戴了大半。和平日在玉京楼里靠着柜台拨算盘、嫌后厨新菜难吃的桂东家,几乎像两个人。


    沈知微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桂清欢从铜镜里瞧见她。


    “你还知道来?”


    “天都没亮。”沈知微走过去,“王妃娘娘还想让我多早?”


    桂清欢立即转头,“别乱叫。”


    旁边喜娘笑起来,“今日过后,可不就是王妃娘娘了。”


    桂清欢:“……”


    沈知微笑得十分愉快。


    喜娘正好又拿起一支金簪,桂清欢立即警觉,“还有?”


    “最后一支。”


    “你方才也是这么说的。”


    沈知微站在旁边看热闹,“忍忍。”


    桂清欢从镜子里瞪她,“前几日是谁让我选最贵的?”


    沈知微看向铜镜。


    镜子里的女子眉目依旧熟悉。只是今日之后,她便不再只是桂东家了。


    沈知微又看了一眼屋子,院子收拾得极好,桌椅、妆奁、摆件,一样不缺。可许多东西一眼便看得出是这几日才添置的,这里不像桂清欢住了许多年的闺房,更像为了今日出嫁,重新收拾出来的一处地方。


    沈知微没有问,桂清欢也没有说,今日不是算旧账的时候。


    她低头替桂清欢理了理袖口,“真嫁了。”


    桂清欢从镜子里看她,“怎么?舍不得?”


    “有一点。”


    桂清欢挑眉,“舍不得我?”


    沈知微认真想了想,“主要是半座玉京楼。”


    “……”


    桂清欢转身就要赶人。


    沈知微笑出声,“行了。”


    她低头,把袖口最后一点褶皱抚平,“好好过。”


    声音不大,桂清欢停了一下。两个人的目光在铜镜里撞上。片刻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你也是。”


    沈知微抬头。


    “我好好过什么?”


    “好好看账。”


    “……”


    果然,感动不能超过一刻。


    ……


    天渐渐亮起来,前院宾客也越来越多。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定国公一身礼服,早早便在正堂接待宫中礼官与前来观礼的宗亲。


    吉时前,桂清欢要去正堂拜别。


    沈知微陪她一道过去。


    到了堂前,桂清欢照规矩行礼。


    “父亲。”


    定国公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眼前这个女儿,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与府中闹翻、执意离家的姑娘了。


    玉京楼。


    长安商界。


    宁王正妃。


    有些事情,甚至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料。


    半晌,他才道:


    “入了王府,和从前便不一样了。”


    桂清欢神色平静。


    “女儿明白。”


    “王府规矩多。”


    “是。”


    定国公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还有不少话,最后却只剩一句,“照顾好自己。”


    桂清欢微微一怔,很快又垂下眼。


    “女儿知道。”


    旁边礼官适时提醒,“吉时快到了。”


    桂清欢退后一步,重新行了拜别礼,“女儿拜别父亲。”


    定国公没有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桂清欢和这个家的账,不会因为一场婚事便突然算清。


    ……


    巳时将近。


    宁王府的迎亲仪仗到了,鼓乐声从长街尽头一路传来。


    府门外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皇家婚仪没有寻常人家堵门闹新郎的热闹,各项仪程都有礼官主持。


    册礼。


    拜别。


    迎礼。


    一步一步往下走。


    沈知微跟着忙了大半日,头一次觉得成个亲竟比核一摞烂账还复杂。


    喜帕落下来之前,桂清欢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沈知微低头。


    “怎么?”


    “玉京楼。”


    “放心。”


    “下个月西域那批香料——”


    “我知道。”


    “还有账房月底——”


    沈知微一把按住她,“桂清欢。”


    “嗯?”


    “你到底是出嫁,还是出差?”


    喜帕底下传来一声闷笑,旁边喜娘急得直提醒,“王妃,该走了。”


    那一声王妃,让两个人都静了一下,桂清欢慢慢松开手。


    喜娘扶着她,一步步走过长廊。红色的裙摆拖过青石地面。


    定国公府正门大开,桂清欢透过喜帕,看着那道身影上了王府的喜辇。


    五年前,她从这座府里离开时,没多少人把她放在眼里。


    今日再从这里出去。


    整条长街都在送她。


    ……


    宁王府今日宾客极多。


    外院是宗亲与朝臣,内院另设女眷席。


    沈知微随着定国公府的人一同入内。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陪桂清欢走完这一程,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吃顿喜宴便算结束。


    结果才刚坐下,旁边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便看了她好几眼。


    最后忍不住问,“你便是沈先生?”


    沈知微一愣,“夫人认识我?”


    “没见过。”对方笑道,“听王妃提过。”


    王妃。


    沈知微听见这两个字,还有些不习惯。早上还在嫌凤冠太重的人,一转眼已经成了旁人口中的宁王妃。


    另一边也有人转过来,“就是替玉京楼理账的那位?”


    沈知微笑了笑,“偶尔帮着看看。”


    “听说玉京楼如今一半都是你的?”


    “……”


    消息传得倒比账快。


    “只是和王妃一起做些生意。”


    对面一位年长些的夫人笑道,“能让清欢把玉京楼分出去一半,可不像只是‘做些生意’。”


    几个人都笑起来,沈知微只好陪着笑。


    很快她便发现,桂清欢显然不是今日才第一次提起她。


    有人知道玉京楼,有人听说过最近长安闹得颇大的提前结款,甚至还有人知道她以前常替商号看账。


    一位夫人问,“沈先生当真会看账?”


    沈知微道,“略懂一些。”


    “什么叫略懂?”


    沈知微想了想,“若账房骗东家骗得不太高明,大约看得出来。”


    那夫人顿时笑了,“那已经很有用了。”


    旁边另一人立即接话,“我嫁妆里正好有两家铺子。每年掌柜都说赚了,可到年底银子从没见多多少。”


    “你那还算好的。”又有人道,“我城外那个庄子,去年明明收成不错,庄头偏说雨水坏了三成。沈先生哪日有空,也替我们看看?”


    一句接一句。


    没多久,话题已经从今日的婚宴,绕到了各家的铺子、庄子、掌柜和账房。


    沈知微坐在中间,终于反应过来,桂清欢人在里面成亲,外面还不忘替她拉生意。


    ……


    婚仪直到傍晚才渐渐告一段落,沈知微原本准备随众人离府,刚走到半路,王府侍女便追了过来。


    沈知微只得又跟着回了内院。


    新房里比外面安静许多,喜娘和宫里的女官暂时退到了外间,只留两个桂清欢从前用惯的侍女守着。


    沈知微一进去,便看见床边坐着一道一动不动的红色身影。


    喜帕盖得严严实实。


    她忍了忍,“王妃娘娘?”


    红盖头底下没反应。


    沈知微又叫了一声,“桂清欢?”


    下一刻,一只手从下面伸出来,把喜帕掀起了一角。


    桂清欢露出半张脸,“累死我了。”


    沈知微:“……”


    她走过去,“你小心让喜娘看见。”


    “她们刚出去。”


    桂清欢干脆又往上掀了一点,终于能好好喘口气。


    “我从早上坐到现在,头上这个东西压了快一天。”


    桂清欢扶了扶头上的凤冠,拉着沈知微在她旁边坐下。


    “外面那些夫人跟你说话了?”


    沈知微看她,“果然是你。一个两个都知道我会看账?”


    桂清欢语气十分无辜,“我就偶尔提过。”


    “偶尔?”


    “十几次吧。”


    “……”


    沈知微就知道。


    桂清欢把盖头又往上撑了撑,“你可别小瞧了这些夫人。”


    沈知微没立即接话。


    今日那些夫人手里的产业,比她原先想象中多得多,陪嫁铺子。


    田庄。


    茶肆。


    绸行。


    香料铺。


    有些一人手里便有数处产业。


    她们未必懂账,却是真正的东家。而万通接下来若要慢慢往外放代结,缺的也正是第一批合适的商户。


    桂清欢今日替她递出去的,不只是一个名字,不是看账的生意,还是一道门。


    沈知微看她,“你大婚还惦记着替我找生意?”


    “习惯了。”桂清欢答得理所当然。


    过了一会儿,又道,“以后我进了王府,玉京楼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日日盯着。”


    沈知微没说话。


    桂清欢从盖头底下看她,“半座玉京楼是你的,可沈知微总不能只有半座玉京楼。”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响起脚步声。


    紧接着侍女低声提醒,“王妃,王爷过来了。”


    桂清欢动作一僵,下一刻,刚才还被她掀到额头上的喜帕“唰”地落了下来。


    沈知微差点笑出声,“你不是说王爷也是人?”


    红盖头底下传来一句压低的声音,“闭嘴。”


    沈知微站起来,“行,我走。”


    她刚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方才还嫌凤冠重、偷偷掀盖头喘气的人,此刻已经端端正正坐回了床边。看上去终于像个规规矩矩等着新郎掀盖头的新娘了。


    沈知微弯了弯唇角。


    “走了。”


    盖头底下轻轻应了一声。


    “嗯。”


    ……


    沈知微刚出新房不远,便看见宁王从廊下过来。


    她立即停下见礼,“见过王爷。”


    宁王脚步稍停,看见她从新房方向出来,大约便明白是桂清欢留她说了几句话。只朝她微微颔首。沈知微也没有多言,退到一旁让开路。等宁王走过去,她才继续往外走。


    走了几步,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宁王已经进了新房,门很快合上。


    沈知微收回目光。


    终于嫁了。


    ……


    屋内。


    喜娘和女官重新进来,按照礼制将该走的仪程一一走完。


    宁王在桂清欢面前停下,喜秤挑起盖头,遮了一整日的红色终于从眼前移开。


    桂清欢下意识眨了眨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宁王。


    等喜娘与女官把后面的礼走完,房里终于渐渐安静下来。桂清欢第一件事便是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凤冠。


    “现在能摘了吗?”


    宁王看向旁边的女官,女官忍着笑,“可以了。”


    桂清欢明显松了口气,侍女赶紧上前替她取下。


    凤冠一落,桂清欢整个人都像轻了几斤。


    宁王在桌边坐下,“这么重?”


    “王爷可以戴一日试试。”


    “免了。”


    桂清欢看他,“王爷今日倒知道怕。”


    “本王只是没这个爱好。”


    桂清欢笑了一声,外面的鼓乐声已经渐渐远了。忙乱了一整日,直到此刻,两人才真正安静下来。


    桂清欢忽然问,“后悔吗?”


    宁王看她,“问什么?”


    “婚事。”她顿了一下,“也可以问这些年跟我合作。”


    宁王沉默片刻,“现在问,晚了。”


    桂清欢笑了,“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宁王没有说什么安慰桂清欢的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合卺酒,一杯递给她。


    “那便继续。”


    桂清欢接过,两只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来日还长。


    他们都不急。


    ? ?发现可以定时发布~~~以后都在凌晨00:18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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