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都停了停，桂清欢看了他们一圈，“怎么？玉京楼每天都在赊货，我当然要问这个。发布页Ltxsdz…℃〇M我若跟供货商说月底结，结果月底不给，下个月他就算还肯送货，价也不会还是原来的价。”


    沈知微听到这里，反而把方才那张纸重新拉近了一些，这一点确实不能漏。朝廷的信用再大，也不是用不完的，这次若让柜坊凭一个清偿日期出了银，最后却照样拖下去，那下一次再拿同样的文书过去，便不会有人信了。


    “那就不能只写清偿日。”


    桂清欢看她，“还要什么？”


    “逾期以后怎么办。”沈知微拿笔在旁边添了一行，“至少对柜坊来说，可以很简单，前一笔没按约清掉，后面的官采垫银先停。”


    宁王听完，思索片刻，“你是想让朝廷自己承担失信的后果。”


    “不是罚谁。”沈知微解释道，“柜坊也没有资格罚朝廷，只是上一笔什么时候还都说不准，下一笔自然没有理由继续替它先出银。”


    裴怀景点了点头，“这样反倒干净，无需额外约定什么罚银，也不必把未来税银押出去，只看这一笔有没有照约清偿。”


    长公主端起茶，慢慢抿了一口，“说到底，还是一笔一笔把信用做出来。”


    沈知微笑了笑，“做生意差不多都是这样。”


    桂清欢在旁边接了一句，“欠一次钱，记很久。”


    宁王侧过脸看她，“王妃这是在说谁？”


    “谁欠我钱，我说谁。”


    桂清欢答得理直气壮，屋里的气氛松了些。


    事情到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方向，但真正能不能做，还得看户部愿不愿意把原本模糊的付款安排，变成正式的清偿期限和支应顺序。


    宁王将几页纸重新理好，“户部这边，本王会让人把问题递过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沈知微听见这句，忙道，“殿下不必替万通去当说客。”


    宁王看了她一眼，“本王也没准备替万通说情。”


    他说得平静，“这批粮原本就是朝廷要收。如今旧办法不好用，既然有新的路子，自然该让户部自己看看能不能走。”


    沈知微这才放下心，“那便好。”


    她最怕的反而是这套办法最后变成——因为长公主、宁王愿意帮万通，所以户部才肯认这张账。


    若只能这样跑一次，便算不上真正的办法。


    宁王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真要试，也得按户部自己的章程来。本王最多把这件事送到该议的人面前，至于他们肯不肯认期限、敢不敢把支应顺序写下来，让他们自己答。”


    沈知微点了点头，“这样最好。”


    ……


    正事说完，几个人也准备散了。


    沈知微起身同长公主告辞，桂清欢跟着宁王往外走。刚出了正厅，她便走到沈知微身边，“今日是不是长见识了？”


    沈知微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桂清欢朝前面示意了一下，宁王正和裴怀景并肩往外走，“表叔啊。”


    沈知微唇边顿时有了笑，方才在厅里顾着正事，她还真把这一茬暂时放过去了，“你以前可从来没这么叫过。”


    “那是因为以前见面的时候，我还不是宁王妃。”桂清欢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无奈，“如今殿下都规规矩矩叫表叔，我总不能站在旁边继续一口一个裴大人。”


    沈知微认真想了一下，“有道理。”


    桂清欢盯着她，“你就没别的想说？”


    沈知微望着前面那道熟悉的背影，“裴大人辈分确实挺高。”


    前面的裴怀景像是察觉到什么，脚步稍稍慢了下来，沈知微立刻把声音收了些。


    桂清欢偏偏还要补一句，“真论起来，我才吃亏，跟殿下成了婚，平白矮了一辈。”


    宁王正好听见最后半句，回过头，“王妃若觉得委屈——”


    “没有。”桂清欢接得极快，“妾身觉得这个辈分甚好。”


    宁王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没再往下问。


    沈知微站在旁边，费了点力气才把唇边的笑意压住。


    等出了长公主府，宁王夫妇先上了车。


    裴怀景则站在阶下等她，沈知微走过去时，还是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裴怀景任她看了一会儿，“今日才认识我？”


    “那倒不是。”她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只是今日才知道，裴大人在宁王面前如此德高望重。”


    裴怀景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想笑便笑。”


    沈知微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还带着笑。


    “我只是没想到，清欢见了裴大人，还得规规矩矩叫一声表叔。”


    话说出口，她却忽然想起方才在长公主府门前，桂清欢趁旁人没注意，凑到她耳边说的那一句，“等你以后真嫁给他，我可也得跟着叫你长辈了。”


    当时她只顾着瞪桂清欢，根本没往心里去，可这会儿不知怎么，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嫁给裴怀景？


    沈知微脚步慢了半拍。


    从前两人的关系一步一步往前走，她想得更多的是喜欢，是相处，是以后还能不能一直这样。


    至于“嫁”这个字，她反而很少真正拿出来想。


    可若真有那么一日呢？


    想到这里，沈知微自己先觉得有些远。


    她很快把那点念头收了回去，裴怀景已经侧过脸，“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


    沈知微重新迈开步子，唇边还留着一点笑，“就是忽然觉得，裴大人这辈分，确实挺占便宜。”


    裴怀景看了她一眼，“我倒没觉得。”


    沈知微没再接着逗他，只是往前走的时候，方才那个念头还是在心里轻轻晃了一下。


    沈知微快走两步，上了自己的马车，心情很好地把帘子放下。


    玩笑归玩笑。


    今日真正要确认的东西，也有了方向。


    粮商那一头，顾承泽还在继续摸底。


    官府这一头，则要等户部给出答案。


    只有当那笔原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的钱，有了明确的期限和支应顺序——柜坊提前出银这件事，才真正有资格摆到桌面上来。


    ……


    两日后，户部又请了万通过去。


    这一次不是周主事一个人，采粮相关的几名官员都在，案上除了今年的粮数、拟价，还多了一份刚刚重新排过的支应账。


    沈知微刚坐下，周主事便把那份账推了过来。


    “前日沈先生问，户部能不能给这批粮定一个清偿期限。”


    “我们回去议过了。”


    沈知微翻开第一页，后面几笔预计入库的银子都列了出来。


    春税。


    转运银。


    还有一笔去年结余、尚未完全划定用途的钱。


    和前几日相比，至少已经不是一句模糊的“后面还有钱”。沈知微翻了两页，心里大概有了数，宁王昨日才说，会把这件事递到该议的人面前。今日户部便把几笔可能接得上的银源都重新排了一遍。想来殿下确实已经来过话。只是每一笔后面，仍然只写着大概的月份，没有准日。


    坐在上首的赵郎中先开了口，“期限可以定，但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