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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借住表嫂家,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 第55章 表嫂的独自支撑

第55章 表嫂的独自支撑

    早上七点,表嫂站在食品厂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杯速溶豆浆,吸管咬了两下才戳进去。发布页Ltxsdz…℃〇M豆浆是烫的,隔着纸杯烫手心,她换了一只手拿,把工装外套的袖子拽下来垫着。


    车间里的灯已经全亮了,机器还没全开,只有几条线在预热,嗡嗡的。工人们陆续从更衣室出来,有的打着哈欠,有的在系工装扣子,有的手里拿着没吃完的馒头。老刘从三号线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生产计划表,纸边卷了,他用手指压了压,没压平。


    “林总,今天生产计划是这样的——”他把表递过来,指着上面的数字,“三号线做A级糕点,两万包;四号线做B级,一万五千包;原料库的面粉昨天到了,大米还差五吨,供应商说下午送到。”


    表嫂听着,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她的字写得很潦草,不像开会时的工整,是那种手跟不上脑子的潦草——她脑子里已经想到下一件事了,手还在写上一件事。笔记本是新的,前天晚上在苏晴家楼下的便利店买的,封面是牛皮纸色的,她选的时候拿了两本,一本自己用,一本准备带给苏晴。苏晴住院了,用不上了。


    “行,照计划走。有问题打我电话。”表嫂合上笔记本,把笔别在封面的橡皮筋上。她转身要走,老刘在后面叫住她。


    “林总,您跟赵主管说一声,我们等他回来。”老刘的语气不重,但表嫂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工人需要主心骨,主心骨不在,人心就不稳。


    “他很快就回来。”表嫂笑了笑,步子没停,已经走出了车间。阳光从厂房的天窗照下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纹。她踩着那些光纹往外走,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下午两点,表嫂到滨江花园工地。门口的保安换了人,新来的不认识她,拦了一下,她说了房号才放行。工地上到处是沙子、水泥、砖块,堆得乱七八糟。她踩着脚手架下面的木板往里走,木板晃了一下,她扶了一把旁边的钢管,站稳了。


    “林总,赵工呢?”李师傅从二楼探出头,手里拿着瓦刀,刀上还沾着水泥。


    “他有事请假了,今天我来盯。”表嫂把安全帽戴上,帽带卡在脖子上勒了一下,她松了松。卷尺从工具袋里抽出来,别在腰带上,和手机别在一起,走起来晃来晃去。


    她一栋楼一栋楼地检查。1号房的防水做好了,闭水试验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水没漏到楼下。她蹲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墙角,看了一圈,没发现渗水痕迹。3号房的瓷砖贴了半面墙,她用手敲了敲,声音实在,没有空鼓。7号房的水电改造有点小问题——线管走得太靠边,封槽的时候可能会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她当场让工人改了,工人不情不愿,说“以前周工在的时候都是这么走的”,表嫂说“周工是周工,我是我,改”。工人改了。


    李师傅跟在她后面,从1号楼跟到10号楼,从一楼跟到六楼,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沉甸甸的,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


    “林总,您一个人跑这么多楼,累不累?”李师傅把工具箱放在地上,喘了口气。他五十多了,膝盖不好,爬楼多了会疼,又不好意思说。


    “不累。”表嫂擦了把汗,额头上全是灰,手背一抹,灰和汗混在一起,成了泥。“习惯了。”她说习惯了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早。她才跑了几天,就“习惯了”?那些跑了十几年的工人才叫习惯了,她只是撑着一口气,那口气没散,她就还能跑。


    下午五点,她终于检查完了所有十套房。坐在台阶上,从包里拿出一个馒头。馒头是早上从食堂拿的,装在塑料袋里,已经凉了。她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嚼了两下,咽下去。馒头太干了,噎得她捶了一下胸口。水杯落在车上了,她没去拿,又咬了一口,慢慢嚼。工人们都去吃饭了,工地空荡荡的。夕阳把她对面的墙照成橘红色,她的影子从台阶上拖下去,拖得很长,像一个疲惫的感叹号。


    她啃着馒头,看着夕阳下的滨江花园。楼体还没封顶,钢筋从楼顶伸出来,像一只只张开的手指,在夕阳里被镀了一层金。那些手指指着天,好像在对老天爷说“你高你的,我盖我的”。


    “林婉清,你不能累。”她对自己说。声音不大,但很稳。“苏晴还躺在医院里,铁柱要陪她,你得撑住。”


    晚上七点,表嫂到医院。走廊里的灯是白炽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发青。她推开病房的门,苏晴正靠在床上喝粥,铁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纸巾,随时准备递过去。


    “婉清,你来了?”苏晴放下勺子,看着表嫂。她愣了一下——表嫂瘦了。不是那种“好像瘦了”的瘦,是那种“一段时间没见明显瘦了”的瘦。颧骨凸出来了,下巴尖了,眼眶凹了一点。工装外套上全是灰,安全帽取下来的时候头发被压塌了,乱糟糟的。


    “哪有。”表嫂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苹果、香蕉、橘子,从塑料袋里倒出来。“今天工地怎么样?”


    “还行,没什么大事。防水做完了,瓷砖贴了一半,水电改了。就是7号楼线管走歪了,让工人返工了。”她坐下来,手不自觉地揉了揉肩膀。右肩,酸,从肩胛骨一直酸到脖子根,像有人在那个位置塞了一块石头。


    铁柱看到她揉肩膀。“表嫂,你肩膀怎么了?”


    “没事,搬东西不小心扭了一下。一袋水泥,五十斤,我搬的时候没注意,腰弯低了,肩膀别了一下。”她把手放下来,不揉了。


    “你怎么自己搬东西?”铁柱的声音有点急。


    “工人都在忙,顺手的事。”表嫂笑了笑。“一袋水泥而已,又不是没搬过。以前在公司搬样品,比这个重。”她顿了顿。“你们别担心我,好好养病。苏晴,你粥喝完了吗?喝完了我给你削个苹果。”


    苏晴握着她的手。“婉清,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表嫂反握住苏晴的手。“你是我的朋友,铁柱是你的人,我帮你们是应该的。”她把苏晴的手握紧了一些,又松开了。她说“你是我的朋友”的时候,语气很重;说“铁柱是你的人”的时候,语气很平。两种语气不一样,她自己没察觉。


    铁柱看着表嫂,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觉得太轻了。说“辛苦你了”,也轻。说“我以后还你”,还不了。说什么都不够,不如不说。


    “表嫂,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明天我再来看你们。”表嫂站起来,膝盖酸了一下,她扶着床沿站了几秒才松手。


    深夜,表嫂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没力气做饭,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方便面,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烧水,水开了,泡泡面,盖上一个碗,等三分钟。三分钟里她坐在茶几前,看着电视。电视开着,没声音,画面在跳,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在笑,嘴张得很大,不知道在笑什么。三分钟到了,她把碗揭开,热气扑上来,面饼还没完全散开,她用叉子搅了搅,搅散了。


    吃了一口,太烫了,她吹了吹,又吃了一口。方便面的味道,咸的,有点辣。她想起铁柱在工地上吃盒饭的样子,三两口扒完,连汤都喝了,说“食堂的饭比方便面好吃多了”。她当时想说什么,忘了。也许是说“那当然”,也许是说“你慢点吃”,也许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吃。她看着碗里的面,看着那些卷曲的面条在汤里浮浮沉沉,忽然想起一句老话——“人活着,就像这面条,不管怎么卷,最后都是要下肚的。”她笑了,对空气笑。


    吃完面,她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她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不是那种刺骨的疼,是那种钝钝的、闷闷的、像被人用木棍敲了一遍的疼。肩膀、腰、膝盖,每个关节都在喊累,但是喊不出声。她闭着眼睛,任水浇在脸上。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往下淌。她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别的什么。她没哭,只是水流进了嘴里,咸的。


    洗完澡出来,她穿着睡裙坐在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她和表哥的婚纱照。表哥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领结歪了一点。她穿着白色婚纱,头纱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笑得很甜。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后来才知道,全世界的幸福是有份额的,她用完了。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镜框的背面是深棕色的木板,有几道划痕。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林婉清,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她问自己。


    变成了一个既要管自己的公司、又要替别人管工厂、还要每天去医院探病的女人。


    她不后悔。因为那些人,是她在乎的人。苏晴、铁柱。他们在这座城市里,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没有血缘,但有比血缘更黏的东西。苏晴分她一半宿舍,铁柱替她挡棍子,那些东西黏在心里,扯不掉。她愿意为他们撑着,撑到撑不住为止。撑不住了再说。


    清晨六点,表嫂就起床了。闹钟还没响,她已经醒了。不是被什么东西吵醒的,是身体自己醒的。她的身体好像已经记住了这个节奏——几点起来,几点出门,几点到工厂,几点到工地,几点到医院。记性比她的脑子好。


    她对着镜子梳头,发现自己确实瘦了。脸颊凹了一点,颧骨更明显了,下巴尖了。她侧过脸看了看,以前这里有一点点肉,现在没了,只剩下皮肤和骨头之间薄薄的那一层。她的脖子也更细了,锁骨下面那块骨头凸出来,她自己摸了摸,硌手。


    “没事,瘦了好,省得减肥。”她对自己说。镜子里的她也在说。


    换上衣服。今天选了黑色的工装,耐脏。头发扎起来,低马尾,用黑色皮筋。早饭没吃,来不及了。路过早餐摊的时候买了一个茶叶蛋,剥了壳,三口两口吃完,蛋黄的渣噎在嗓子眼,灌了两口水冲下去。


    先去工厂,再去工地,晚上去医院。


    又是同样的一天。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路上。她的影子很长,很瘦,走在她前面,像在替她探路。她踩着那个影子往前走,步伐不快,但很稳。她知道今天是星期几,但不知道今天是几号。日子一天一天过,号码不重要。重要的是太阳照常升起,她照常出门。苏晴还在医院等着,铁柱还在陪着她,工人们还在等她发话。她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跑不起来了。跑步的人都知道——最难的不是跑,是停了再起跑。


    她跑到工厂门口,门卫老张头正在开门,铁锁哗啦响。老张头看到她,说“林总早”。她说“早”。走进去,车间里的灯已经亮了,机器还没开。她站在那里,等着工人们来,等着机器响起来,等着这一天开始。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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