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也不是头一回说了,道理也早掰扯说过。发布页Ltxsdz…℃〇M
但穷人家么,多数都有自己的难处。
只听得罗禾一声叹:
“叔,你当咱们不想呢?”
若说原先没太在意的话,只瞧里正叔家里头几个娃儿,越看越齐整,出门见了面都仿佛有些不一样了。
再看粟粟,才几岁年纪,就因为学问多些,镇上都有人情面儿了,连贵人也喜欢。
瞧瞧吃到嘴里的肉,这都是扎扎实实的好处啊!
但问题是——
家里穷啊!
穷人一顿三分饱,粮食都不敢放开了吃,回头还得在山里地里各处寻摸着,收拾来的野菜野果子什么的,都得晒干了存好,省得冬天没得吃。
他们能跟里正家做兄弟,日子倒也没那么差。
可闹哄哄一大家子人,每日刷锅洗碗、洗衣裳,那都是数不尽的活。
屋子要打扫,院子要拾掇。
菜地,稻田,哪日不是两眼一睁就有事做?
省下来那么些闲暇功夫,叫孩子们别玩了,去学着什么字啊、数啊……
孩子们自个也不乐意啊!
哪怕有粟粟的饴糖撑着吊着,可老也得不上第一,心气儿都渐渐弱下去了。
这道理一说,大伙都能懂。
罗麦心说:自家孩子天天跟粟粟在一块的,一开始都还学的不认真呢。
没法子。
里正也只慢悠悠将那甜津津的糖水喝下肚,感受着荷包蛋在肚子里沉甸甸的扎实感,到底也只长叹一口气:
“还是跟家里头说说吧。发布页Ltxsdz…℃〇M这孩子自个有能耐些,来日能顶门立户了,比家里那一斗两斗粮食还要得用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那一斗两斗的粮食也是极重要的啊。
大伙就沉默下来。
恰逢这时,红秀又端着大盆的大杂烩炖肉菜过来,大伙一见,再顾不得这许多了,只赶紧端着碗呼噜噜吃吧。
就今儿个这样的饭,过年也未必能这样甩开膀子吃个饱啊!
余幼姑也从厨房出来,还说着客气话:
“这天热,没正经做什么菜。昨个粟粟从贵人庄子里得的肉菜,我给拢一拢,一锅炖了。你们可别嫌弃。”
这要是嫌弃的话,平日他们在家吃的杂粮饭、杂粮饼子又是个什么呢?
大伙吃得满嘴冒油,一个劲儿地说道:
“婶儿,可别说这话,咱家过年也未必能吃得上这样的。”
不说这个,就说这几日里那荷包蛋,那也轻易吃不着啊。
顶多是农忙时煮个鸡蛋得了,像这样煮在糖水锅里的荷包蛋,他们一个个大老爷们哪想过呢?
自家媳妇也就怀孕生孩子时,能多吃上几碗。
倒是里正又纳闷:
“今儿个怎么不见孩子们来搭把手?”
咦?余幼姑一愣:
“他们没在牛棚这边忙活吗?也没在厨房里呀。”
这一早上那么些时候,都以为在各自的地盘干活,却没曾想一点不见人影。
这不应该呀!
那青莓果昨个一天已全部收回来了,全偷偷晾在后头杂物棚里头,簸箕都要放不下了。
总不能一大早还去山上了吧?
正说着呢,就见大江拎了个空瓦盆回来,转而一头又扎进厨房,没多大会儿,又铲了小半盆的灶灰往外头走。
余幼姑见状赶紧喊道:
“大江,你是干什么呢?这灰粟粟要留着肥田的,可别都给糟蹋了。”
“没糟蹋。”大江赶紧说道。
家里头还有堂叔堂伯们,可他实在太高兴了,且这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此刻就顿在那里,满头满脸晒得出油也不觉得如何,反而高兴道:
“我们拿着草木灰到河边,打算把手脚都搓干净些,看着体面些。”
这孩子,净瞎折腾!
看着是个大人样了,怎么没头没脑的又开始搓洗什么手脚?
日日干农活的,还能搓出个神仙模样来吗?
红秀纳闷起来:
“你干什么突然想拾掇自己了,昨个还央我抓紧给你纳一双新鞋子……”
真要说起来,他们家因有粟粟从小胡搅蛮缠的劲头在,个个出门都拾掇的体面着呢。
头上、身上没虱子、跳蚤不说,牙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面上更是搓得明白,便连衣服也只是破旧些,可没埋汰的不像样子。
就这么个模样走在村里,谁个见了不夸一声体面?怎么突然又还要拾掇。
大伙心头冒出一个猜测来,红秀也喃喃着:
“你今年还小呢,总不能是这就有相好的姑娘了吧?这可得了……”
满桌子人七拐八绕地看他傻站在太阳地里,罗禾正打算开玩笑问问是不是看着哪个姑娘家了,就听大江高声道:
“奶,粟粟说,庄上的贵人听说咱家孩子都读书识字,跟她情分又好,就邀咱们也去庄子上!”
“说到时候,叫那些管事和妈妈们教些本事。”
他扭捏起来:“我想着,我想着咱们这样在贵人面前实在不体面,所以才叫大伙这几天都好好收拾着。”
不仅如此,他还要再割点艾蒿,回头给全家床铺的稻草里,还有各处衣裳什么的,再杀杀虫子呢!
要万无一失!
这话一说,满堂寂静。
片刻后,余幼姑才“啊”的叫了一声:
“贵人说要叫你们一起去庄子上?”
“是啊。”大江心头又是激动又是欢喜。
就连堂伯罗禾都赶紧站起来问道:
“是贵人主动叫的吗?”
“哦呦呦,这造化,这造化!”
此时此刻,他想起堂叔之前说的话,顿时心头也后悔起来。
早知如此,也叫自家娃儿读书识字卖力些嘛!
家里那些杂活谁不能干?
但凡跟粟粟多学些,得她两句夸,在贵人那里提上两句,不也有进庄子的机会了吗?
若是临走庄子上再赏下些什么……
他环顾四下,只见一同帮忙的本家兄弟们脸上,全都涌出了浓浓的懊恼。
而这边,余幼姑已欢喜得不知说什么了,这会见他端那点草木灰,不禁骂道:
“你怎么不会转弯呢?这草木灰之前都拿去埋肥了,就这么点儿,哪里搓得掉手脚上那陈年老垢!”
她风风火火就往屋子里走:“你等会的,咱家还有一些皂荚,你等我煮了水叫他们几个回来一起用。”
?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