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那时候他也是这么笑的。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她不想去上课，可是她爹却是硬要拖她去上课。


    于是她带着一身的不开心，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慢悠悠地坐着自家爹的轿子去上课。


    那时候天寒地冻，即使是轿子上也冷的她瑟瑟发抖。


    于是，她对今天上课这件事，更是充满了怨念。


    当她用自己快要冻僵了的双手拉开车帘时，外面的冰冷还是让她忍不住想要回家。


    “爹，我想回去。”


    她皱着眉头，看着自家爹那张不怎么开心的脸蛋。


    “不可以，不要胡闹！”


    他一直都对她格外的好。


    不只是因为他只有她一个女儿，更多的是，他一直都是个好爹爹。


    不管从哪方面。


    她都挑不出自家爹的毛病。


    不过他唯一的一个毛病吗，也许就是这个了。


    “可是今日很冷啊！我手都要冻僵了！”


    “你说皇子们会因为天冷就不来上课吗？”


    “这我哪知道.........”


    她一向只关注她的同桌程青的.........


    “我授课传道解惑，一直都是为了能让你们能成为更好的人。我教你们的东西，本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能学的，但是我也让你来了，就是想告诉你，你是我的女儿，你跟他们皇子比起来，一点也不会差，只是，只是你是个女孩子.........”


    对。


    她的爹爹唯一不好的地方，或许就是这个了。


    他想要一个儿子。


    “我又不会比他们差劲！”


    她那时候年幼，禁不起刺激。


    于是本来还在那里死活不愿意下来的她，一下子拉开车帘，都不用人扶着，就进了国子监。


    她能来这里上课，全是她爹的功劳。


    皇帝看重孩子们的教育。


    对于教育这一块，他管的最紧。


    即使是炎炎盛夏，即使是今日这般的隆冬。


    他都不许自家皇子们不来上课。


    即使是生病了，他都会让太傅去生病那孩子的地方单独授课。


    不管是多早或是多晚，他都会让太傅去。


    于是，这也养成了皇子们无事从不缺席上课的习惯。


    这一次，同样也是。


    她进去的时候，皇子们都早已经入座。


    “太傅好。”


    皇子们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跟她父亲请安。


    整个京城里能让皇子们请安的，除了皇帝，也就只有她爹了。


    所以她爹也一直都是她的偶像。


    像往常一样，她悄悄地从教室后面溜进教室里，然后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程青早已经在那里温习自己的书籍了。


    每一次，他都是来的最早的。


    不仅来的最早，他还要第一个在那里温习。


    每次她爹上课时问的问题，他似乎都是知道的。


    只有其他皇子回答不出的时候，他会默默在自己的纸上写下答案。


    这些，都只有她知道。


    “早啊。”


    像往常一样，旁边的人没有理她。


    可是嘴角却扯了扯。


    非常非常的小的弧度。


    但是她真的看到了。


    “你......你吃了东西没？”


    他突然转头，眼睛里闪闪的。


    “吃了？”


    她第一次获得了他的回应，有些兴奋。


    话也多了很多。


    “没吃。”


    他似乎有些困了，眼睛眯了眯。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困了的模样。


    她一直以为他就像是个神一般，从不会困，从不会累。


    “那你要吃点吗.........”


    “丽儿！”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爹的声音就传来了。


    于是她吓得趴了下来。


    藏在怀里本来想拿出来的南瓜糕也没敢拿出来。


    她自然是清楚自己成为了焦点。


    可她现在更加担心会连累了程青。


    “六皇子，治国治家平天下。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她爹果然还是问问题了！


    虽然知道他是个顶厉害的人，这种问题他一定能回答的很好，可是一想到自己连累了他，她就觉得过意不去。


    “当然是平天下咯！”


    她也不管了。


    直接站了起来替程青回答。


    程青已经站起了一半的身子尴尬的在那里半蹲着，不知道该继续起来还是坐下。


    “哦？丽儿你有何见解？”


    她爹显然对于她突然站起来的样子很是感兴趣。


    他摸着胡子，一双小眼睛眯了眯。


    “我们风国.....虽然国力强盛.....但是.....内忧外患......月国在一步一步地强大，就连很远的小国家们也在蠢蠢欲动......不先平定内忧，何以去除外患........”


    她磕磕巴巴的说完，果然受到了一众皇子奇异的眼神洗礼。


    “丽儿你.......今日还算不错，没有浪费了时间.........”


    她爹也有些不可思议。


    平日里，她来国子监，其实从没有很认真的上过课。


    即使是她爹在上面盯着也一样。


    她的眼神更多的是在程青身上晃荡。


    她今日说的这些，也是她看见程青写在纸上内容的一部分。


    怎么想想说这些也应该够了吧？


    毕竟若是把那些全部说出来了，她可能会被她爹带回家好好考考了。


    “没有......只是今日的题目我正好.....正好看到过.......”


    她笑了笑，虽然总觉得这个笑容很是僵硬。


    “好好努力，若是每日都能与今日一样，那丽儿你也算是出人头地了。”


    太傅毫不掩饰自己对女儿的期望。


    他甚至还在文武百官面前说过，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女儿能当上一个女官。


    为朝廷效力。


    只可惜，目前看来，她还没有到能做女官的地步。


    “我会的.....爹....太傅....我能坐下了吗？”


    她几乎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爹的。


    站着，脚都感觉要被冻在地上了。


    “坐吧，记得别打扰六皇子了。”


    她爹说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一针见血。


    “是！”


    她没好气的回到。


    还没坐下，她就假装偏头看程青。


    却不想他正好也偏头在看她。


    他的嘴边，甚至还有笑。


    “你........”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赶忙转过头揉了揉眼睛。


    可是等她揉完眼睛，那个笑容就不见了。


    程青变回了原本的扑克脸，严肃的听着课。


    她有些后悔。


    刚刚干嘛不多看两眼呢。


    “所以说做明君也是不容易的，做一个能被名垂千史的明君更是不易.........”


    她爹今天讲了一天的做明君。


    听的她都快睡着了。


    只是周围的皇子们似乎都听的格外的认真。


    “你们要记得，不管身处何位，都要记得以清明为最........”


    “知道了知道了.........”


    她爹在上面讲她在下面无聊的应和。


    今天对于她来说，又是无聊的一天。


    可是对于她身边的程青来说好像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