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娃把地上那一堆粉红色的冥币很快烧完，从老人的房间出来，他眉头皱着，不知为何，总有种很别扭的感觉，像是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可一时又想不起。


    想不起？


    老人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突然翘起，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诡异。


    “呵呵～”


    他的声音机械僵硬，毫无起伏，犹如从地狱里发出的一般，阴冷得，嗯，就像是紧闭的房间里无故吹起的一股冷风。


    很瘆人。


    “好疼～疼呀～”


    老人混身一僵，他灰白的瞳孔里满是害怕，身体不停的颤抖着。


    在地板上，两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扭曲着，她们的脖子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手脚抽搐，一脸无辜的望着老人。


    “爸爸～我肚子好疼呀～”


    “好疼呀！”


    “啊！哈哈哈～”


    ……


    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用力的刮在墙壁上，那抓心挠肺，老人用力的捂住耳朵，闭眼不看，“是我错了，我错了。”


    神情惊惧。


    声音戛然而止，他慢慢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地上两个女孩子，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被疯狂涌出来的鲜血堵住了，不光是嘴，鼻子耳朵眼睛都有血流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人可以流出这么多血来，思绪回到很多年之前。


    是，他已经不记得到底是多少年前了，时间过去实在太久了。


    像上辈子。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身强力壮，有用不完的力气，单一个人，不用别人帮忙就能杀死一头猪，看着血从猪脖子泉涌般的流到铁盆里，他心里徒然升起一股畅快肆意来。


    喝酒吃肉，很自然的就养了一身膘，嗯，顺带养成的还有暴脾气。


    他脾气不好。


    所以家里的人都怕他，很害怕，特别是几个女儿，连看都不敢看他，恨不得绕道走。


    如此畏缩胆小，作派一点不大气，像老鼠，他见了就生气。


    一天杀了猪后，又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回去，在街上刚好看到两个女儿在玩，看见他，俩丫头下意识就掉头跑。


    他：……


    很气。


    “给老子站住，跑什么，老子就长得那么吓人！”他大吼道。


    发酒疯的壮年男人是很恐怖的，因为意识被酒精麻木了，无法控制行为，完全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被吼。


    俩丫头吓得混身发抖，面色苍白，也不敢跑了，站在原地低着头，看都不敢看男人一眼，两只手不停的攥着衣角。


    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更让男人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无端一股火。


    “跑什么跑！”


    他面目狰狞却不自知，两孩子眼泪掉下来，瘪着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就怕惹怒了男人，但显然，她们想多了。


    呵，男人已经被惹怒。


    “老子把你们养这么大，浪费那么多粮食，还不如一早闷死了。”


    他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说了这样的话，也许心里一直不满的，家里那么多丫头片子，都是些赔钱货，已经够烦了。


    偏还都懦弱。有什么用。


    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控制不住脾气，又想起那些鲜红的血。


    他脑子就一抽。


    抬起腿一脚踹向大的那个女孩子的肚子，是成年男子，又处于愤怒时，那一脚真的是用了全力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女孩子直接被踹出好几米远，像一块破布扔在地上，本来就面黄肌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捂着肚子，弓着身体，脸上痛苦不堪，可却连一点声音就发不出。


    血大口大口的从她的嘴巴里涌出来。


    姐姐被踢了，较小的女孩下意识就要跑，这是对危险的反应。


    可她还是个孩子，能跑多快，很容易就被男人逮住了。


    “还跑，你还跑！”


    他死死的抓住小女孩的胳膊，小女孩不停的挣扎着，哭着。


    但没用。


    只是更加轻易的激起了男人心头的狂暴，他扬起手，那蒲扇一样的手，左右开弓，很快，小女孩的脸就肿了起来。


    那血红，那五指印，触目惊心。小女孩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你哭丧呐！我叫你哭，我叫你哭！”


    又是几巴掌。


    最后小女孩也没能逃脱姐姐一样的命运，被狠狠一脚踹死了。


    倒在地上，像破布，眼睛睁得老大，里面还有明显的害怕。


    很茫然，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打死，明明她只是跟平常一样在街上玩耍，明明这个男的是她的爸爸，亲生父亲呀。


    可她太小了，怎么都想不通。


    死了。


    踹得太狠，两人的肠子被踹断了，死之前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他却一点没清醒过来，喝了酒，头还昏沉得很，这一切，对他来说就是个梦，梦里，他杀了亲女儿。


    “呵呵！”


    他看了眼地上那两具年幼的尸体，笑了两声，摇摇晃晃的回家了。


    梦啊。


    后来还是街上的人找来了孩子妈，说你男人喝醉酒把两孩子踹死了，已经落气了，快去把孩子处理了吧。


    对，处理。


    像这种早夭，又是凶死的孩子，呵，还是女孩子，是不可能接回家的，别说葬礼，连棺材坟地都不会有，一般的处理方式就是扔河里。


    喂鱼。


    孩子妈连埋怨都不敢，生了那么多女儿的她给家里添了好多负担，本就是罪人了，如今死了两个，虽然心疼，但也无故的松了口气。


    男人酒醒后，被老婆哭诉了一通，他愣了下，凶道，“死了就死了，难道还让老子偿命不成，反正都是丫头片子，长大了也是别人家的，还浪费老子十几年的粮食。”


    现在好了，及时止损。


    那个年代死几个孩子是很正常的事，就像他说的，死了就死了。


    很多年后，当街上的人偶尔说起这事，听到的人都不可思议。


    几十年后踹死女儿的男人老了，备受折磨，他同样也很迷茫，觉得不可置信，当初他怎么会那么冲动踹死亲女儿呢。


    愣了下。


    啊，对了，是因为爽吧。后来听人说起过，杀人是会上瘾的。


    他一定是上瘾了。